秋雨未歇,宗祠西侧的耳房内,烛火摇曳。
这里本是存放祭祀杂物的偏室,此刻却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庞夫人被张管家“请”至此,并非为了喝茶叙旧,而是为了那枚碎裂的青螭纹玉珏。
彭婉坐在唯一的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那半块真玉。
指尖摩挲过玉面上那道如闪电般的裂痕,冰凉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心底。
她并未急着开口,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面色苍白的庶母。
窗外雨声淅沥,屋内只有香炉里残香燃尽的细微爆裂声。
这种死寂,比宗祠内的喧哗更让人心慌。
「夫人今日在祠堂的表现,令婉儿颇为意外。」
彭婉语调平缓,像是在谈论天气,而非一场生死攸关的对峙。
「妹妹戴着赝品招摇过市,夫人不仅不制止,反而默许其僭越礼法。」
她抬起眼,目光如针,精准地刺向庞夫人的眉心。
「这若是传出去,彭家祖训何在?正妻之威何存?」
庞夫人死死攥着手帕,指节泛白。
她没想到彭婉动作如此之快,竟敢在宗祠之外单独召见她。
这是犯忌讳的,但彭婉拿捏住了她的软肋。
田契还没到手,嫡女的身份还没彻底稳固,她不能硬碰硬。
「姐姐说笑了。」
庞夫人强挤出一丝笑意,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颤抖。
「若兰年幼无知,不过是觉得那玉好看,想借来戴戴。」
「我身为长辈,岂会纵容她做违背伦常之事?」
她试图用“爱护幼妹”的道德高地来反扑。
彭婉轻笑一声,将那半块玉珏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借戴?」
彭婉身子微微前倾,压迫感骤增。
「庞家大小姐的嫁妆单子,可是写得清清楚楚。」
「其中有三处良田,名为‘备嫁’,实则早已过户至若兰名下。」
「而这笔交易的前提,便是若兰需拥有‘嫡出身份’的背书。」
她一字一顿,撕开了庞夫人精心编织的温情面纱。
「夫人想要田产,想要地位,所以默许若兰佩戴此物,混淆视听。」
「如今玉碎人败,夫人打算如何交代?」
庞夫人的脸色瞬间煞白,眼中的狡黠被惊恐取代。
她没想到,彭婉竟然连田契的事都查得如此清楚。
「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」
庞夫人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「那些田契是老爷赏赐给若兰的陪嫁,与玉珏有何关系?」
她开始慌乱,试图寻找突破口。
彭婉依旧端坐不动,眼神冷冽如冰。
「若无玉珏为信,谁肯承认若兰的嫡女身份?」
「若无嫡女身份,彭家怎会将祖产轻易交付外人之手?」
逻辑闭环,无懈可击。
庞夫人哑口无言,胸膛剧烈起伏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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