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,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。
宗祠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雨中摇曳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的味道,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,令人窒息。
彭婉站在供桌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摔碎玉珏时的刺痛感。
那痛觉很真实,提醒着她刚才那一击并非幻觉,而是确凿无疑的宣战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眉头微蹙。
张管家带着几个粗使婆子,正低着头,动作麻利地收拾地上的残局。
那些碎裂的青螭纹玉片,沾着彭婉的血,也沾着庞若兰方才惊恐时溅落的尘土。
它们被随意地扫进一块灰扑扑的粗布帕子里。
帕子边缘已经染上了一抹暗红,那是朱砂印泥与鲜血混合后的颜色,触目惊心。
“慢着。”
彭婉的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平缓。
但在死寂的宗祠里,这声音如同冰锥落地,清脆得让人心头一颤。
张管家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他抬起头,脸上挂着唯唯诺诺的笑,眼神却不敢直视彭婉,只盯着地面。
“夫人,老爷说了,此事到此为止。这些碎玉乃是凶物,不宜久留,小的这就……”
“凶物?”
彭婉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,语调里没有怒意,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绣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张管家,你可知这玉珏是何物?”
张管家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是……是嫡出信物。只是碎了,碎了便是不祥,所以……”
“不祥?”
彭婉冷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伸出手,指尖悬在那块裹着碎玉的帕子上方,并未触碰,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。
“这是彭家祖传的‘嫡出信物·青螭纹玉珏’。它碎,是因为有人心怀鬼胎,僭越礼法。它脏,是因为沾染了谎言与污秽。”
她的目光如刀,刮过张管家的脸。
“你若敢将其当作垃圾扫去,便是视祖宗规矩为无物,视彭家颜面为草芥。”
张管家浑身一僵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想退缩,想低头,但脚底像是生了根,动弹不得。
因为他知道,这位正妻夫人,不是在威胁他,而是在定罪。
一旦这块帕子被收走,里面的碎片若是少了哪怕一角,或者上面那道关键的“天工裂痕”消失不见……
那就是毁尸灭迹。
而在宗祠之内,毁尸灭迹的罪名,比僭越更重百倍。
庞夫人坐在远处的太师椅上,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惨白如纸。
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本想借清理之名,让那块带有特殊标记的碎片彻底消失。
只要碎片没了,庞若兰佩戴假玉的事实就无法通过实物证据坐实。
即便有旁人作证,没有物证,也不过是口舌之争。
可现在,彭婉堵死了这条路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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