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阴雨并未停歇，反而顺着宗祠飞檐的滴水兽汇聚成线，滴落在青石阶上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祠堂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彭婉站在祭器清点桌前，袖中的那枚“嫡出信物·青螭纹玉珏”正发烫。
那不是普通的温热，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痛楚，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她的掌心，透过层层叠叠的丝绸衣袖，渗入皮肉，甚至灼烧着她的经脉。
她垂眸，看着手中那本泛黄的《祭器录》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张管家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账册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彭夫人，”张管家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，“这……这玉珏确实不在原处。按规矩，春秋大祭，嫡女需佩此珏以正名分。如今缺了它，恐是……恐是不祥之兆。”
“不祥？”庞夫人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团扇“啪”地一声折断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，领口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，颈间空空如也——因为那枚本该挂在庶妹庞若兰身上的玉珏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彭婉的袖子里。
“张管事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庞夫人的声音尖锐刺耳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，“我家若兰身子弱，受不得惊吓。你说是她不祥，难道是在诅咒我们孤儿寡母？”
彭老爷坐在主位上，眉头紧锁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他看了一眼彭婉，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庞若兰，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不耐。
“够了。”彭老爷沉声道，“祭祀在即，别在这里胡闹。若兰，你去把玉珏拿来戴上。既然是嫁妆，也是信物，戴着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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