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寿堂的门槛极高，施婉不得不提起繁复的嫁衣裙摆，才不至于让那层层叠叠的绸缎绊住脚。
红烛高烧，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在青砖地上，像是一个被囚禁的鬼魂。
堂内没有喜字，只有满墙的“寿”字屏风，金粉在烛光下闪烁，刺得人眼疼。
叶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她没看施婉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盏刚凉透的茶水上。
周管家垂手站在一旁，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、令人作呕的笑意。
林嬷嬷则躲在屏风后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，等着看这场新媳妇立威的戏码如何收场。
施婉跪在地上，膝盖隔着厚厚的棉垫，仍能感觉到地砖传来的寒意。
她没有抬头，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：
“儿媳见过母亲。”
这一声“母亲”，叫得极轻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这满堂死寂的空气。
叶老夫人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串佛珠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你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老夫人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养出的傲慢。
她抬起眼皮，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温度，只有审视。
“新婚之夜，不去陪你的夫君，倒跑到我这里来，是想讨个什么说法？”
施婉依旧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袖中的那块残玉。
玉佩冰凉，贴着掌心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恶心。
她想起那个瞎眼老者说的话，想起母亲自愿服毒时那张平静到绝望的脸。
复仇？
不，现在谈复仇太奢侈了。
她要的是命，是自由，是离开这个吃人府邸的资格。
“儿媳听闻，母亲近日账目繁杂，恐有疏漏。”
施婉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微型信笺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那是她从周管家身上顺来的，上面抄录了当年叶慈临终前的一段话。
字迹娟秀，笔锋柔和，正是叶慈的手笔。
“信中提及，当年母亲并非病逝，而是……”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，打断了施婉的话。
叶老夫人猛地拍案而起，震得茶盏嗡嗡作响。
她脸上的慈祥面具瞬间撕裂，露出底下狰狞的底色。
“放肆！”
她指着那封信，手指颤抖：
“一个陪嫁丫鬟，也敢妄议主母的死因？你是想让你父亲全家掉脑袋吗？”
施婉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依旧恭顺。
她知道，老夫人怕了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在，这封信就是筹码。
“儿媳不敢妄议。”
施婉抬起头，第一次直视老夫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里满是惊恐和愤怒，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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