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不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春雨，而是盛京深秋里带着倒春寒性质的冷雨。
雨水顺着叶府后巷破败的屋檐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施婉站在巷口那尊断头的石狮子旁，浑身湿透。
大红喜服早已褪去了原本鲜亮的色泽，被雨水浸染成一种暗沉的紫黑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她缩着肩膀，试图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边缘时，她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是亡母避讳玉佩。
前半段留在叶承安手里，后半段……就在她掌心。
刚才在书房，周管家捡起碎片时，她趁乱将那一小块断裂处攥进了袖中。
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，但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信笺的墨香。
那是母亲死前最后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她如今唯一的筹码。
“姑娘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。
施婉猛地抬头，看见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缓缓走来。
是周管家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绸缎长衫，腰间挂着叶府大管家的钥匙串。
脸上挂着那惯常的、圆滑世故的笑意。
只是此刻，这笑意在雨中显得格外阴冷。
“周管家。”
施婉低声唤道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她没有行礼，因为在这个位置，她已不再是叶府的陪嫁丫鬟。
但她也不敢造次，毕竟脚下踩着的，还是叶家的地界。
周管家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他没有收伞，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袖口。
“夫人让您回去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夫人说，雨大，怕您受了寒。”
施婉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裙摆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，没有起伏。
周管家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深了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伞沿倾斜，遮住了施婉头顶的雨。
“姑娘，您这是何必呢？”
“叶家待您不薄，虽说是妾室之位，可那也是正经的名分。”
“若是传出去，一个弃婚而逃的庶女，往后在这盛京，可是抬不起头来的。”
施婉抬起头，第一次直视周管家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，只有一潭死水般的算计。
“名分？”
她冷笑了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周管家可知，这‘名分’二字，是用多少血泪换来的？”
周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原状，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。
“姑娘这话，老奴听不懂。”
“老奴只知道，老夫人最看重规矩。”
“您现在走出叶府大门，便是坏了规矩。”
“坏了规矩的人，是没有好下场的。”
施婉握紧了手中的玉佩。
那块玉佩很凉，凉得刺骨。
它提醒着她，母亲是怎么死的。
提醒着她，叶承安是怎么亲手递上那碗毒药的。
也提醒着她，叶老夫人是如何默许这一切发生的。
“我不怕下场。”
施婉轻声说道。
“我只想知道，当年送药的人，究竟是谁。”
周管家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盯着施婉看了许久，久到施婉以为他要动手杀人灭口。
然而，他只是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，带着几分惋惜，几分无奈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姑娘，有些事，知道了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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