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雨停了。
京城的天色像一块被脏水反复搓洗过的灰布，沉重地压在御河两岸。
贺青走在青石板铺就的暗巷里。
脚步很轻。
轻得像一只踩在冰面上的猫。
他腰间的飞鱼服已经干透，布料僵硬，摩擦着皮肤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昨夜雨水蒸发后留下的盐渍。
也是耻辱的痕迹。
腹中的灼烧感并未因阳光的升起而消退。
反而随着心跳，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肋骨。
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带来的“钥匙”，正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柳千户给的参汤，不是补药。
是引信。
它在滋养他的生命力，让他在死前保持足够的清醒和体力，去执行那个更疯狂的计划。
贺青停下脚步。
面前是一堵斑驳的高墙。
墙内，是柳府。
墙外，是御史台派出的暗桩必经之路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，边缘粗糙，像是从旧书堆里随手扯下的废纸拼凑而成。
但上面的火漆印，却是北元特有的狼头纹样。
这是他用沈清秋父亲生前收藏的残破印章，重新复刻的。
笔迹模仿得极像。
那是沈清秋父亲曾与敌国通信的笔锋。
当然，这只是贺青伪造的假象。
他要让柳千户相信，有人掌握了沈家通敌的铁证。
而且，这个人就在柳府附近活动。
贺青蹲下身。
手指探入排水沟缝隙的淤泥中。
那里潮湿、冰冷，散发着腐臭。
他将那封信塞了进去。
只露出一角。
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，等待着猎物上钩。
做完这一切。
他站起身。
拍了拍手上的泥垢。
转身离开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回头，就是心虚。
午时刚过。
御河畔的茶楼二楼。
柳千户坐在窗边。
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的眼神半眯着，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亲信匆匆走进来。
脸色苍白。
“大人，排水沟里发现了这个。”
亲信递上一块油纸包。
柳千户没有接。
他只是瞥了一眼。
油纸打开。
那封带着狼头火漆的信，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柳千户的手指顿住了。
玉扳指在指尖转动了一圈。
然后，停住。
空气凝固了。
茶楼里的喧闹声似乎瞬间远去。
只剩下窗外御河水拍打岸石的声音。
哗啦。
哗啦。
像是倒计时。
“谁放的？”
柳千户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在问天气。
亲信浑身颤抖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不知道。只是今早巡查时，在沟缝里看到的。”
柳千户冷笑一声。
他拿起那封信。
指尖用力。
火漆碎裂。
声音清脆。
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。
他展开信纸。
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。
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。
这笑容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兴奋。
就像猎人看到了陷阱里除了目标之外，还多了一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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