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雨下得极密。
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扎进御河下游的淤泥里。
贺青站在更夫棚的废墟前。
浑身湿透。
飞鱼服沉重地贴在背上，每一寸布料都吸饱了水，像裹着铅块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。
这里曾是老赵值班的地方。
现在只剩几根朽烂的木桩，和一片被洪水冲刷过的泥泞。
柳千户的人已经封锁了周边三条街。
暗哨的眼睛像鹰隼，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身影。
贺青不能走正路。
他必须在这里找到老赵死前紧握的那张纸条。
那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沈清秋活命的最后机会。
如果找不到，午时一到，沈清秋就会“意外”溺亡。
如果找到了，他或许能扳倒柳千户。
但代价是他自己的命。
贺青拔出腰刀。
刀身映出灰暗的天色。
他没有犹豫。
直接踩进了齐膝深的泥水里。
冰冷刺骨。
淤泥瞬间包裹住他的靴子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吞咽声。
他蹲下身。
手指插入腐烂的木板缝隙中。
指甲断裂。
鲜血混着雨水滴落。
不管不顾。
他在找。
找那个赌徒在恐惧中塞进去的东西。
柳千户为何不震怒？
因为柳千户知道，老赵这种底层人，手里根本拿不出足以威胁锦衣卫的证据。
除非……
那张纸条上写的不是赌债。
而是别的。
比如，柳千户与北元勾结的账本密码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贺青的手猛地一僵。
他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什么硬物。
不是骨头。
是纸卷。
用油布层层包裹。
死死缠在老赵僵硬的手指间。
老赵死了。
尸体早就被洪水冲走，或者被野狗啃食。
但这团东西，卡在两块大石头的夹角里，侥幸留存。
贺青用力抠住那团湿滑的油布。
指节发白。
用力一扯。
皮肉撕裂的痛楚传来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将油布拽了出来。
展开。
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草纸。
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以及一个熟悉的印章图案。
那是柳千户私印的变体。
贺青瞳孔骤缩。
原来如此。
柳千户之所以淡定，是因为他确信老赵手里只有这张废纸。
他以为老赵只是个贪财的蠢货，连密码本都看不懂，只会拿去换酒钱。
他甚至懒得派人去搜尸。
因为他觉得，没人会为了几张数字拼命。
贺青冷笑。
笑容扭曲而狰狞。
他握紧了纸条。
就在这时。
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动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从脚底传来。
贺青心头一跳。
不好。
陷阱。
他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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