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北镇抚司，诏狱深处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铁锈腥气。
贺青跪在青砖地上。
膝盖下的石面冰凉刺骨。
腹中那股灼烧感并未随他离开御河而消退。
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在胃壁上来回碾压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带动着那枚玉佩碎片向下沉坠。
摩擦。
撕裂。
痛楚并非来自肉体，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共鸣。
那是沈父临终前的绝望，也是柳千户当年留下的“标记”。
贺青闭上眼。
他在剧痛中强行梳理思绪。
玉佩是沈父遗物。
沈父死于正统初年的大狱。
若这碎片能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，说明它不仅是信物，更是凶器的一部分。
或者，上面沾着只有沈父才知晓的秘密配方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。
整齐。
锦衣卫特有的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，像死神的倒计时。
门被推开。
一道绯色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柳千户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眼神半眯，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“贺百户。”
柳千户的声音慵懒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胁。
“陛下有口谕。”
贺青抬起头。
脸色苍白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但他站得笔直。
腰间的佩刀还未出鞘，但气势已如寒冰。
“下官在。”
他的声音简短，没有多余的颤抖。
柳千户走近。
目光落在贺青微微隆起的腹部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听说，贺百户昨夜在御河畔，吞了一块脏东西？”
贺青心头一紧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误食异物。已服汤药催吐。”
他说谎。
语气平静得像结冰的河面。
柳千户盯着他看了三息。
然后笑了。
笑声很低，像砂纸磨过骨头。
“催吐？贺百户以为本千户是傻子？”
他伸出手。
指尖轻轻点在贺青的肩膀上。
力道不大，却重如千钧。
“那块玉佩，是你从河里捞上来的？”
贺青沉默。
他不解释。
解释就是掩饰。
掩饰就是心虚。
心虚就是死罪。
柳千户收回手。
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。
扔在贺青面前。
“午时前，御河巡查换班。漏洞只有半个时辰。”
“有人想见圣上申冤。”
“名字你该知道。”
贺青低头看去。
纸条上写着两个字：沈清秋。
那个无辜的秀才。
那个手中握有柳千户通敌书信副本的蠢货。
贺青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他知道，这是柳千户在试探。
如果他犹豫，就是知情。
如果他拒绝，就是抗命。
如果他表现得太急切，就是灭口心切，容易露馅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狩猎。
柳千户要的不是结果。
是过程。
是他贺青亲手染血的过程。
“下官领命。”
贺青收起纸条。
起身。
动作利落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他转身走出密室。
外面的雨更大了。
雨水打在官帽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贺青没有打伞。
任由雨水冲刷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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