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雨停了。
御河的水位比昨日又涨了一寸。
浑浊的浪头拍打着青石堤岸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某种巨兽在吞咽。
贺青站在北岸最偏僻的芦苇荡旁。
身上那件飞鱼服早已湿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背上。
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纸条。
“老地方”。
不是赌债。
是坐标。
也是陷阱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柳千户的人就在五十步外的茶楼里。
透过窗纸，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正盯着这里。
只要贺青露出一丝迟疑，或者试图离开这片水域，暗哨就会吹哨。
那是死令。
沈清秋必须死在今天午时前。
而沈清秋留下的那个“发光物”，必须消失。
那是唯一的变数。
如果那里面藏着柳千户通敌的证据，沈清秋的死就成了悬案。
如果证据还在，柳千户绝不会让贺青活着走出御河。
贺青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里满是河水腐烂的腥气。
他解开腰间的革带。
将佩刀、腰牌、甚至那枚象征身份的铜符，全部扔进旁边的草丛。
只留下一把短刃。
和一身单薄的内衬。
他要把自己变成一条鱼。
一条没有身份、没有记忆、只有本能的水鬼。
“跳水者，必沉。”
这是御河的规矩。
水流湍急，漩涡丛生。
普通人下去，连水面都摸不到底。
但贺青不同。
他是锦衣卫百户。
他的身体经过特殊的训练。
他的肌肉能像铁块一样收缩。
他的心跳可以降到每分钟三十次。
他走向水边。
脚尖探入冰冷的河水中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脚掌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沈清秋最后的眼神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悲悯。
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。
贺青猛地睁眼。
纵身一跃。
噗通。
水花四溅。
瞬间被涌来的浊流吞没。
黑暗。
窒息。
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耳膜嗡嗡作响。
贺青没有挣扎。
他像一块石头，笔直地向下坠去。
水下是一片混沌的黄褐色。
能见度不足半尺。
泥沙混着腐叶，糊住了口鼻。
他强迫自己睁开眼。
泪水混合着河水流出，刺痛了角膜。
但他看到了光。
不是阳光。
是沈清秋手中紧攥的那块东西反射的微光。
它在河床深处。
大约十丈深。
那里是御河的淤泥区。
也是食腐鱼的巢穴。
贺青划动双臂。
动作僵硬而机械。
每下沉一寸，阻力就大一分。
水中的气泡向上逃逸，带走他仅存的氧气。
肺部开始燃烧。
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炸开。
他咬紧牙关。
舌尖尝到了血腥味。
是自己咬破了嘴唇。
终于。
指尖触碰到了什么。
冰冷。
坚硬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。
那是无数条小鱼啃噬过的痕迹。
沈清秋的腰牌。
或者说，曾经是腰牌的东西。
第一章，它挂在沈清秋颈间，温润如玉，刻着“清白”二字。
第二章，被贺青扯下，沾满了沈清秋的冷汗和血渍。
第三章，掉入河中，随着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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