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雨停了。
御河的水声比昨夜更急。
像无数只手在拍打堤岸，催促着时辰。
贺青站在更夫棚的阴影里。
飞鱼服的绯色被雨水浸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背上。
冷。
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他盯着棚口那个佝偻的身影。
老赵。
那个赌输了钱的更夫。
此刻正缩在破旧的棉絮堆里，手里攥着个空酒葫芦，眼神浑浊地盯着河水。
贺青迈步。
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没有声音。
他是锦衣卫百户。
杀人不需要声响。
只需要结果。
“老赵。”
贺青开口。
声音像结冰的河面，干脆，没有温度。
老赵浑身一抖。
酒葫芦掉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停在泥水里。
他抬起头，满脸油汗混合着雨水。
“贺……贺大人？”
老赵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酒气。
他看见贺青腰间的佩刀。
那是绣春刀。
刀鞘上的铜饰在阴雨天泛着冷光。
老赵咽了口唾沫。
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昨晚守得规矩。”
老赵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没听见什么动静。真的。就听见水响。”
贺青走近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距离缩短到十步。
老赵本能地向后缩，背脊抵住了潮湿的土墙。
“沈清秋落水的时候，你在哪？”
贺青问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询问今天的米价。
“我……我在棚子里打盹。”
老赵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听见扑通一声。我想起来看。可雨太大。看不清。”
贺青眯起眼。
他在评估。
老赵在撒谎。
瞳孔放大。
呼吸急促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布包。
那是一个粗糙的麻布包，鼓鼓囊囊。
里面有什么？
贺青的目光落在布包上。
又移回老赵的脸。
“看不清？”
贺青冷笑一声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。
轻轻弹向老赵。
铜钱划破空气。
咄。
钉在老赵耳边的木柱上。
入木三分。
老赵吓得闭上了眼睛。
“御河巡查换班，间隔半个时辰。”
贺青说。
“你值夜。若说没看清，那就是失职。”
“失职，按律当杖责二十。”
“二十板子下去，腿断了。”
“腿断了，怎么买酒？”
贺青逼近。
一只手按在老赵的肩膀上。
用力。
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说实话。”
贺青低声说。
“或者，我把你扔进河里。让河水告诉你真相。”
老赵睁开眼。
眼里全是恐惧。
不是对刑罚的恐惧。
是对某种更深层东西的恐惧。
他颤抖着手，解开腰间的布包。
动作迟缓。
像是在解一道死结。
“大人……”
老赵声音发抖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确实看见了。”
贺青松手。
身体前倾。
等待。
“我看见……”
老赵咽了口唾沫。
眼神飘忽不定。
“我看见沈秀才掉下去的时候……怀里有个东西掉了出来。”
贺青心中一动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金属反光。”
老赵压低声音。
“不像石头。像铁片。或者是……铜牌。”
贺青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沈清秋的腰牌。
那枚贯穿了六章的腰牌。
第一章在沈清秋颈间。
第二章被贺青扯下挂在腰间。
第三章掉入河中沉底。
第四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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