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雨势渐歇。
北镇抚司的书房里，炭火盆里的红烬忽明忽暗。
柳千户坐在紫檀太师椅上。
手里捏着那枚沈清秋的腰牌。
玉质温润，却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黑。
那是河底淤泥的味道。
也是罪证腐烂的气息。
贺青站在下首。
雨水顺着他的飞鱼服下摆滴落。
在青砖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擦。
也不敢擦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微笑背后的答案。
柳千户拇指摩挲着腰牌边缘那道缺口。
那是鱼群啃噬留下的痕迹。
“老赵说，”柳千户开口，声音慵懒得像只打盹的猫，“那晚御河水急，沈秀才失足落水，挣扎片刻便沉了底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眼皮半抬。
目光落在贺青脸上。
“可老赵也说了，沈秀才水性极好。他父亲当年教过他‘浮水换气’的法子。若非有人按住他的头，他不至于沉得那么快。”
贺青喉结滚动。
“属下已灭口。”
“灭口？”柳千户轻笑一声。
他将腰牌举到烛火前。
火光透过玉石，映出里面一丝暗红的血丝。
那是沈清秋父亲的血。
也是贺青亲手染上的污点。
“贺百户，你太急躁了。”
柳千户放下腰牌。
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下都敲在贺青的心跳上。
“我要的是意外。是老天爷收走这个人。不是锦衣卫杀了他。”
贺青背脊僵硬。
他知道柳千户在试探什么。
这枚腰牌，现在就在柳千户手里。
它不再是死物。
它是活的证据。
如果柳千户认定这是谋杀，腰牌就是凶器。
如果柳千户接受这是意外，腰牌就是遗物。
区别在于，贺青是否真的相信“意外”。
更在于，贺青是否有能力制造天意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贺青低头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”柳千户突然起身。
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走到贺青面前。
距离近到能闻到贺青身上那股腥湿的雨气。
“沈父当年救你时，你可曾想过今日？”
空气凝固。
贺青瞳孔微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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