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雨还没停。
御河的水位比昨夜涨了一寸。
浑浊的浪头拍打着青石堤岸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某种巨兽在翻身。
贺青站在更夫棚外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。
砸在他脚边的泥水里，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他没有打伞。
锦衣卫百户的飞鱼服湿透了，紧紧贴在背上。
布料沉重，像裹了一层铅。
棚子里透出昏黄的灯火。
老赵缩在一张破藤椅里，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茶碗。
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他那张油腻的脸。
看见贺青，老赵愣了一下。
随即挤出一副谄媚的笑。
“贺百户？”
老赵放下茶碗，想站起来。
膝盖却有些发软，又坐了回去。
他搓着手，眼神飘忽。
不敢直视贺青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太冷。
像这雨天的河水，深不见底，且刺骨。
“赵叔。”
贺青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被雨声盖过去大半。
但字字清晰。
没有寒暄。
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刚才水里有动静吗？”
老赵咽了口唾沫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当然听见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。
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像是重物落入水中。
紧接着是水泡翻涌的声音。
还有……一声极短的、被水流淹没的呜咽。
老赵赌输了钱。
欠了高利贷。
此刻脑子里转的不是人命。
而是怎么把这消息卖个好价钱。
或者，怎么装作没听见。
他瞥了一眼贺青腰间的佩刀。
刀鞘漆黑。
没有任何装饰。
但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反射着冷冽的光。
那是绣春刀的制式。
也是生杀予夺的象征。
“没……没有啊。”
老赵干笑两声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裂痕。
就像他现在的心情。
支离破碎。
“这么大的雨，哪听得见水响？我就听见雷声。”
他在撒谎。
而且拙劣。
贺青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音。
这一步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也压低了棚内的空气。
老赵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。
背脊抵住了粗糙的墙壁。
退无可退。
“赵叔。”
贺青再次开口。
这次语气更硬。
像铁块撞在石头上。
“御河巡查换班在即。柳千户亲自盯着。”
提到“柳千户”三个字。
老赵的脸色白了一分。
他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。
那是天子的鹰犬。
是悬在大明官员头顶的刀。
连这些官员都怕的人，何况一个看门的更夫？
“我昨晚值夜的时候，”贺青淡淡地说，“好像看见有人往河里扔东西。”
他没说沈清秋。
也没说溺水。
只说“扔东西”。
这是一种试探。
也是一种威胁。
如果老赵咬死说没看见，那就是在质疑他的视力，或者是在隐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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