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。
御河的水位比昨日又涨了三寸。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烂叶，在桥墩下打着旋儿，发出沉闷的呜咽声。
贺青站在桥头阴影里。
绯色飞鱼服的下摆已被雨水浸透，沉重地贴在腿上。他手里握着一把雁翎刀，刀鞘上的铜饰泛着冷光。
他在等。
等柳千户安排的暗哨确认沈清秋的位置。
茶楼二楼的窗缝后，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始终盯着下方。柳千户把玩玉扳指的动作停了。这意味着，猎物已经入网。
贺青迈步。
靴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他是锦衣卫百户，走这种路，像猫。
前方五十步，是一座废弃的石拱桥。桥洞狭窄，水流湍急，是御河著名的“绞肉机”。
沈清秋就在那里。
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秀才，此刻正狼狈地攀附在一棵从河岸斜插进河里的老槐树上。树干腐朽，树皮剥落，露出灰白色的木质。沈清秋的双手死死扣住树根处的凸起，指节泛白，指甲断裂，鲜血混着雨水滴落水面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。迷魂散的毒性正在侵蚀他的神经，但他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，硬是没松手。
他在等。
等潮水退去，等有人路过，等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生机。
贺青停下脚步。
距离十步。
他能闻到沈清秋身上散发出的恐惧味道，混合着河水的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“沈秀才。”
贺青开口。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和流水声，清晰地钻进沈清秋的耳朵。
沈清秋浑身一颤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，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贺青那张冷漠的脸上。
“贺……贺百户……”沈清秋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“救我……我是冤枉的……我有证据……”
贺青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清秋，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物品。
“证据？”贺青淡淡地问，“什么证据？”
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他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叠的信笺，试图举高：“通敌……柳千户通敌的书信……只要交给御史台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贺青动了。
他没有拔刀，而是猛地掷出手中的雁翎刀。
刀锋旋转着划破雨幕，精准地钉入了沈清秋身侧的树干。
“噗嗤。”
刀刃入木三分，震得树干剧烈摇晃。
沈清秋惊呼一声，双手本能地松开树干以稳住身形。
就在这一瞬，贺青欺身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