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雨势渐歇，御河的水位却因上游泄洪而暴涨。浑浊的浪头拍打着青石桥墩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巨兽在低吼。
贺青站在石桥阴影里，绯色飞鱼服的衣摆已被雨水浸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腿上。他手里攥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——这是柳千户给他的信物，也是枷锁。扳指内侧刻着“慎”字，此刻正硌着他的指腹，提醒着他：任何偏离“意外”轨迹的动作，都会触发暗哨的警报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，锁定在桥头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沈清秋。
这个被指控通敌的秀才，此刻正步履蹒跚地走向河边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。那是迷魂散混合了慢性毒素的后遗症。柳千户为了让他死得像个醉鬼失足，特意让人在他昨日的茶水中下了药。
那朵不该出现的彼岸花，便是在那杯茶中绽放的。
贺青记得很清楚。昨日午后，他在顺天府衙门的卷宗旁，亲眼看见沈清秋端起茶杯。茶汤清澈，唯独一朵鲜红的彼岸花漂浮其上，花瓣舒展，妖异而决绝。沈清秋当时并未察觉异样，只是轻嗅了一下，眉头微皱，随即一饮而尽。
那是柳千户的手笔。用彼岸花的毒性麻痹神经，再用迷魂散控制行动，最后借御河之水洗去一切痕迹。
沈清秋走到了桥栏边。
他扶着栏杆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痰液中带着血丝，染红了袖口的素白布料。他似乎想说什么，喉咙里却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贺青握紧了袖中的铁钩竹竿。
不能急。
暗哨就在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后，那双眼睛隔着雨帘，死死盯着这里。只要沈清秋表现出被胁迫的迹象，或者贺青的动作有一丝僵硬，警报就会拉响。柳千户要的是完美，是“天意”，不是谋杀。
沈清秋突然踉跄了一下，身体前倾，险些栽倒。
他慌乱地抓住栏杆，指节泛白。那双总是含着悲悯的书卷气眼眸，此刻充满了恐惧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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