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天工榜广场边缘的废弃偏殿内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
关缺站在阴影里，左手食指的筋脉早已坏死，灰败的颜色顺着指尖向上蔓延了一寸。那种失去灵力感知的空洞感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钉在角落那张破旧的木床上。
林缺躺在那里，浑身湿透，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那个曾经试图用半块碎玉贿赂季无锋的少年，此刻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黑印……转移了吗？”
关缺在心里默念。
这是他在刻录室赌上左手指骨换来的唯一筹码。
如果黑印还在自己身上，刚才季无锋的退让就是陷阱。
如果黑印真的转移到了林缺身上，那才是他全身而退的关键。
因为天工榜只认石碑上的名字和印记，不认人心。
只要石碑上显示的是清白的，哪怕心里藏着鬼，也能活下去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两名身穿青色管事袍的外门执事推开了偏殿的门。
他们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铜灯，灯光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林缺苍白的脸上。
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，腰间挂着一串钥匙，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啦的脆响。
“季管事说了。”
胖子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“这废物既然昏迷不醒，怕是有隐疾发作。为了宗门清净，得带回去‘清理门户’，顺便做个二次验身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但“清理门户”四个字，在修仙界往往意味着废去修为，扔进乱葬岗喂妖兽。
关缺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的步伐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地板腐朽的缝隙上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直到走到两人面前，他才停下。
“人，我带走了。”
关缺的声音很冷，比偏殿里的寒气还要刺骨。
胖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他上下打量着关缺，目光落在对方那只灰败的左手上，眼中闪过一丝戏谑。
“哟，这不是那位‘无心之失’的榜眼吗？”
“怎么，想英雄救美？”
胖子往前逼近了一步，身上的廉价熏香味混合着一股腥臭扑面而来。
“季管事可是亲自吩咐了。这小子涉嫌作弊，还牵连到你头上。虽然你没被追究，但这污点洗不掉。”
“把他交出来，我们给你留个体面。”
关缺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胖子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
胖子被看得心里发毛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。
“给脸不要脸！”
旁边那个瘦高的执事冷笑一声，伸手就去抓林缺的衣领。
就在这一瞬。
关缺动了。
他没有拔刀，也没有施展法术。
他的右手袖口中，滑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物件。
那是残玉。
或者说，是残玉最后剩下的一粒粉末凝结成的硬块。
它在第一章被塞入袖口，第二章抵住刻刀，第三章碎裂成两半，第四章一半混入墨池，第五章一半嵌入榜眼石缝，第六章最后一粒粉末随风消散，只留空白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关缺手里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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