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钟声尚未敲响，天工榜广场上的空气却已稠密得令人窒息。
廉价熏香混合着陈旧的血腥味，在晨雾中发酵。这种味道关缺很熟悉，那是底层弟子用命换资源时留下的余韵。
他站在人群边缘，左手插在袖中，指尖传来的只有死一般的灰败与冰凉。
食指那截被献祭的筋脉，此刻像是一根枯死的树根，再也感知不到任何灵力的流动。
但他必须站在这里。
不是为了炫耀，而是为了活命。
季无锋站在高台之上，青色管事袍的一角垂落，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他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指间，正把玩着一把精钢剔骨刀。
刀刃上没有血，只有一层冷冽的光泽。
“天工榜开启。”
季无锋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他没有看台下那些贪婪或恐惧的面孔，目光始终锁定在石碑中央。
那里，红光已经彻底消散。
原本应该浮现关缺名字的地方，现在是一片空白。
不，不是完全的空白。
在那片白茫茫的石面上，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痕迹。像是有人用指尖抹过，又像是某种力量强行覆盖后留下的残影。
林缺跪在角落，浑身颤抖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他的妹妹还在季无锋手里，这是他唯一的软肋，也是他此刻无法开口的枷锁。
关缺眯起眼睛，视线穿过人群，落在季无锋身后的铜镜上。
那面铜镜是刻录室的标配，用于映照灵力波动。
刚才那一击，他用的不仅仅是残玉粉末。
更是自己左手食指断裂处溢出的、带着体温的精血。
玉粉之所以发出红光，并非因为它蕴含什么神异之力。
而是因为那玉粉中，掺杂了六年前他被逐出师门时，从家中带出的最后一块家传玉佩的碎屑。
那块玉佩，记录着他最初的灵力属性。
当这块带着“过去”的玉粉，混入代表“现在”的榜单石缝，并被他的鲜血激活时，它并没有生成新的名字。
它只是掩盖了旧的错误。
就像一层薄纱，盖住了林缺作弊的黑印，也盖住了他自己可能存在的污点。
但薄纱之下，究竟藏着什么？
没有人知道。
除了季无锋。
这位执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手中的剔骨刀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榜单已定。”
季无锋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，扫过全场。
“榜眼之位，空缺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榜眼空缺？
这意味着第二名的位置无人认领？
还是说，有人想抢这个位置，却失败了？
关缺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冷意。
他知道，季无锋这是在试探。
如果此时有人站出来承认是自己占据了榜眼之位，那么季无锋就能顺藤摸瓜，查出是谁篡改了数据。
如果没有人站出来，那么这个空缺将永远存在，成为宗门规矩中的一个漏洞。
而漏洞，是可以被利用的。
也可以被用来清洗异己。
“怎么？没人敢认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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