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未至，天工榜广场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龙涎香，试图掩盖地下石阶渗出的湿冷与血腥味。那味道混合在一起，像是一锅煮烂的腐肉，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关缺站在人群的最边缘，左手死死攥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最后半粒残玉粉末。
这是他在刻录室里，用左手食指筋脉为代价，从季无锋的铜镜倒影中“偷”出来的唯一生机。
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灵力流失后的空虚感顺着经脉蔓延到了全身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，软绵绵地提不起劲。
但他不能倒。
一旦倒下，昨天在刻录室发生的一切——林缺的背叛、季无锋的算计、还有他自己那场豪赌——都会变成废人逐出宗门的铁证。
远处，沉重的青铜钟声敲响。
第一声，沉闷如雷。
第二声，撕裂晨雾。
第三声，广场上的嘈杂瞬间死寂。
所有外门弟子都屏住了呼吸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之上那块巨大的黑曜石碑。
那是天工榜。
它不仅仅是一块石头，更是整个宗门资源分配的命脉。上榜者，享有灵泉沐浴、丹药优先权；落榜者，只能去后山砍柴挑水，甚至被发配到矿洞做苦力。
而在榜单开启之前，必须有人负责最后的“校验”。
季无锋穿着一身青色的管事袍，缓步走上高台。
他手里拿着那把精钢打造的剔骨刀，刀身映着晨曦，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，指腹上没有半分老茧，只有常年把玩玉器留下的温润光泽。
这与他那双沾满鲜血的眼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关缺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衣角，余光却死死锁住季无锋的动作。
他知道，季无锋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那个男人想要的是绝对的掌控，任何偏离他剧本的人，都要被剔除出去。
“时辰已到。”
季无锋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灵力扩散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举起剔骨刀，刀尖轻轻点在黑曜石碑的边缘。
咔嚓。
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。
原本光滑如镜的石碑表面，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。
紧接着，那些隐藏在石纹中的名字开始浮现。
一个个金色的符文从黑暗中挣扎而出，像是溺水者伸出求救的手。
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人在祈祷，有人在咒骂，更多的人是在疯狂地寻找自己的名字。
关缺没有看那些浮动的名字。
他的眼睛盯着季无锋的右手。
按照规矩，校验官需要用剔骨刀刮去石碑上多余的杂质，确保每一个名字的清晰度。
这是一项精细活，也是一项权力游戏。
只要稍微用力过猛，或者方向偏了一毫厘，某个名字就会彻底消失。
而消失的名字，就意味着除名。
关缺的心跳加速到了极限。
他必须在榜单完全展开的那一瞬间，完成最后一击。
他将藏在袖口的半粒残玉粉末，悄悄转移到了左手的食指指甲缝里。
那粉末细腻如尘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感。
这是他用自己的一截筋脉换来的“钥匙”。
它能干扰灵力的流动，制造出一瞬间的光学错觉。
就在季无锋的刀锋即将划过石碑中央的位置时，关缺动了。
他没有冲上去，也没有大喊大叫。
他只是猛地跺了一下脚。
这一脚看似随意，实则精准地踩中了地面某块松动的石板。
石板下埋着一根极细的铜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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