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未散尽的雨腥气。
宋砚推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时，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。昏黄的光线切割出暧昧不明的阴影，将林婉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她坐在沙发边缘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婚后互不干涉协议》。纸张边缘已经被捏出了褶皱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宋砚关上门，隔绝了楼道里感应灯忽明忽暗的电流声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脱下湿透的风衣，随手搭在玄关的柜子上。动作缓慢，从容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冷静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林婉眼底的红血丝，观察她微微颤抖的睫毛，观察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——那是她试图维持“普通女孩”人证的最后努力。
但这一切，在他眼里都显得拙劣而可笑。
“坐。”
宋砚走到茶几前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皮革椅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在林婉听来，却像是某种审判开始的倒计时。
林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张白色的面巾纸。
干燥，洁白，平整。
与昨晚那张被雨水浸透、沾满泥泞的处方单截然不同。这是宋砚从公寓洗手间拿出来的，上面印着那个烫金的“宋”字Logo，精致得有些刺眼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林婉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宋砚抬起眼皮，视线落在她脸上。
“直播间的苏浅情绪失控，是因为你刚才在后台给了她一个拥抱。”
他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。
“根据我们协议第三条：‘双方不得介入对方社交圈，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舆论风险’。你越界了，林婉。”
林婉咬住下唇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。
“所以呢？你要起诉我违约吗？还是要在董事会上公开指责我不懂规矩？”
她冷笑一声，手指摩挲着协议上的条款。
“宋总，别忘了，我也不是自愿签这份协议的。是你逼我的。”
宋砚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她在虚张声势。
真正的恐惧，不是违约，而是失控。
他伸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张洁白的面巾纸。
粗糙的纤维感透过皮肤传来，带着洗衣液残留的淡淡清香。
他将纸巾轻轻推到林婉面前。
“擦擦手。”
他说。
林婉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全是冷汗，指尖因为焦虑而微微痉挛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她拒绝道。
宋砚看着她，眼神深邃如潭。
“你需要镇静剂，林婉。”
他声音压低，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精准地敲进她的耳膜。
“昨晚的车上，你一直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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