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沈砚舟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已经被雨水浸透、边缘卷曲的《婚前财产及行为约束协议》。纸张在潮湿中变得软塌，原本清晰的黑色打印字体——尤其是那行刺眼的「第四条：严禁任何形式之肢体接触」——此刻正随着水分的渗透而微微晕染，墨迹像是有生命般向四周扩散，模糊了界限，也模糊了规则。
他并没有立刻处理裴世杰刚才那个阴冷的电话。
相反，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：「陈伯，送两杯热茶上来。」
挂断电话后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上。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他在等。等那个象征着“秩序”与“监视”的人出现，然后亲手掐断这根牵制他的线。
门被轻轻敲响，随后推开。
陈伯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了进来，步伐机械而精准。托盘上放着两只白瓷茶杯，热气袅袅升起，却在接触到书房冰冷的空气时迅速消散。陈伯没有说话，只是将茶杯放在桌角，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沈砚舟手下的那份湿透的协议，最后停留在垃圾桶的方向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沈砚舟知道陈伯在看什么。他也知道，陈伯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，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，记录着一切异常，并准备向背后的主人汇报。
「沈先生，」陈伯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恭敬，「老爷吩咐，若夫人身体不适，需按协议第三条执行隔离措施。另外……」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托盘边缘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「第四条的执行情况，需要定期复核。」
沈砚舟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「复核？」他拿起其中一杯茶，滚烫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手心，他却浑然不觉，「陈伯，你是在提醒我，还是在下最后通牒？」
陈伯垂下眼帘，避开了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：「老奴不敢。只是规矩就是规矩，破了规矩，就要承担后果。比如……沈氏集团下一季度的资金注入，可能会因为‘家庭不稳定因素’而暂缓审核。」
这是威胁。赤裸裸的、来自林家父子的威胁。
沈砚舟放下茶杯，瓷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伸手拿起那份已经烂成糊状的协议，指尖触碰到那行逐渐模糊的字迹时，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。
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婚姻？一张纸，几条冷冰冰的规则，就能决定两个人的生死荣辱？
「既然规矩这么重要，」沈砚舟缓缓开口，语气轻得像是一阵风，却带着致命的锋利，「那我们就重新定一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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