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比预想中更急。
陆家嘴的暴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伪装都冲刷干净，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利益肌理。
VIP签约室的门被推开时，严恪并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站在走廊尽头，指尖夹着那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帽已经被他拧开，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。
金属碰撞发出极轻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是他在极度冷静下才会有的小动作。
门内，汪总正坐在长桌主位，手里捏着那份厚达三十页的《婚前保密协议》。
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冽的顶灯光芒，眼神像鹰隼锁定猎物般锐利。
林婉坐在他对面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株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绝不折断的白兰。
严恪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领带，推门而入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不是来自窗外的雷声，而是来自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、墨迹未干的补充协议。
「严少，请坐。」
汪总的声音圆润而傲慢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。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目光却在严恪和林婉之间来回扫视，像是在检查两件商品是否有瑕疵。
严恪拉开椅子坐下，动作优雅而克制。
他没有看林婉，而是直视汪总：「汪总这么着急加签，是觉得之前的条款还不够严密？」
汪总笑了，笑声干涩：「严少言重了。只是最近风声紧，有些细节需要重新确认。尤其是关于‘情感干预’的定义。」
他说出这四个字时，特意加重了语气。
这是在警告。
警告他们刚才休息室里的拥抱，以及之前宴会上的越界行为。
严恪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汪总在忌惮什么。
忌惮严家对林家产业的渗透，更忌惮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可能滋生的私人感情。
一旦感情介入，商业联姻就会变得不可控。
而对于汪总来说，可控才是最大的利益。
「当然。」严恪淡淡回应，「毕竟我们是成年人，懂得遵守规则。」
他伸出手，示意林婉过来签字。
这个动作看似自然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林婉犹豫了一瞬。
她的目光落在严恪的手上，那只手修长、有力，指节分明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，这只手抚过她的脸颊，留下了温热的触感。
此刻，这只手再次伸向她，不再是安抚，而是命令。
是一种无声的掌控。
林婉咬了咬唇，站起身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她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支冰冷的钢笔。
笔身很凉，刺得她指尖发麻。
她低头看向协议的第4.2条。
那里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：「禁止肢体接触」。
条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：「包括但不限于拥抱、牵手、亲吻及任何可能引发非理性决策的身体互动。」
这一行字，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，死死扣住了他们的咽喉。
第一章里，它完好无损地躺在纸上；第二章，被指尖划过打破平衡；第三章，被公开承认的亲密动作挑战；而现在，第四章，它将被彻底践踏。
林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以及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。
她知道严恪在看她。
那种视线如有实质，黏稠而滚烫，顺着她的后颈爬上来，让她浑身的皮肤都泛起战栗。
「林小姐，请。」
汪总催促道，手中的签字笔轻轻敲击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林婉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已是一片清冷。
她拿起笔，准备在第4.2条旁边的签名处落下名字。
然而，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一只温热的大掌覆盖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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