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库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暴雨拍打在混凝土顶棚上的沉闷回响。
邓宇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时,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并没有走向自己的车位。
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4L,车牌尾号是739。
那是他用了三年的车,像他这个人一样,规整、低调、不出错。
但现在,那辆车被堵在了出口闸机前。
积水倒灌,电路短路,整个B2层的照明系统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晕。
邓宇站在阴影里,看着前方那辆横亘在通道中央的黑色迈巴赫。
车身修长,线条冷硬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它没有熄火。
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地库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震得邓宇胸腔里的空气都跟着颤动。
车窗缓缓降下。
露出曹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。
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外套搭在后座,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,露出一小截苍白的锁骨。
那条松垮的领带随意地垂在胸前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“邓助理。”
曹峥的声音透过雨声传出来,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。
“还要在那儿站多久?”
邓宇的手指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离开会议室,只要切断与那个空间的物理联系,就能从刚才那场荒谬的博弈中抽身而出。
但他忘了,曹峥从不给人留退路。
尤其是当规则已经被打破的时候。
“曹总,”邓宇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李总还在楼上。如果被发现我擅自……”
“李总已经走了。”
曹峥打断了他,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进邓宇试图伪装的平静里。
“至于被发现……”
他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“你觉得,在这栋楼里,还有谁敢质疑我的决定?”
邓宇沉默了。
他知道曹峥说的是事实。
在这个公司,曹峥就是法律。
而现在,连那份约束他们的《婚前财产及行为约束协议》,也就是外界俗称的“禁触协议”,都已经成了废纸。
第一章里,邓宇发现第4条“禁止肢体接触”被删除;第二章,曹总将协议拍在桌上,暗示此条款已失效。
从那之后,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试探底线。
第三章停电时的慌乱碰撞;第四章储物间里的手臂相贴;第五章手腕上的伤口检查;第六章空白处签下的新指印。
这一格规矩,彻底碎了。
现在,碎掉的不仅仅是条款,还有他们之间那层名为“上下级”的窗户纸。
“上车。”
曹峥再次命令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你的车出不去。今晚的雨不会停。”
邓宇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。
车内昏暗的灯光勾勒出真皮座椅的轮廓,也照亮了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一份文件。
那是他的辞职信?还是另一份协议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如果不坐上去,他就真的无处可逃。
暴雨切断了外部通讯,也切断了他作为“邓助理”的社会身份。
此刻的他,只是一个被困在封闭空间里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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