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四十分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丝毫减弱,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的霓虹彻底淹没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沉闷而压抑,仿佛某种巨兽的喘息。
邓宇站在办公室走廊的尽头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被他重新整理过的《婚前财产及行为约束协议》。
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他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第4条,“禁止肢体接触”,依然是一片刺眼的空白。
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他和曹峥之间。
或者说,横亘在他这三年来所有小心翼翼的克制与此刻濒临崩溃的理智之间。
他原本打算离开。
既然曹峥已经默许了这份漏洞百出的协议,既然对方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快感,那么作为助理,他的职责已经完成。
只要明天早上九点前,将最终版提交给董事会,他就安全了。
至少,表面上是安全的。
然而,就在他转身准备走向电梯间时,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光线波动,像是电流在管道中挣扎的最后一次尝试。
邓宇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。
紧接着,是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不是那种逐渐变暗的过程,而是彻底的、绝对的漆黑。
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,短暂地照亮了走廊尽头的应急出口标志,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幽暗。
停电了。
暴雨切断了主电源,备用发电机似乎因为线路故障而没有启动。
整个顶层办公区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雨打玻璃的声音,被无限放大,敲打在耳膜上,让人产生一种失重般的眩晕感。
邓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第一反应不是恐惧,而是焦虑。
如果现在找不到备用电源箱,今晚所有的文件都将无法备份。
更重要的是,曹峥还留在这层楼。
虽然刚才曹峥让他回去休息,但那个男人从未真正离开过办公室。
邓宇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是律师助理,处理突发状况是他的本能。
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功能。
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,照亮了前方斑驳的地毯和散落的文件夹。
他必须找到走廊尽头的配电室。
那里有手动重启备用电源的开关。
这是公司大楼的老旧设施,藏在装修最隐蔽的角落,平时很少有人知道。
邓宇迈开步子,向着黑暗深处走去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未知的深渊。
就在他即将转过走廊拐角时,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。
那声音很稳,节奏均匀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邓宇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没有回头,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限。
「邓助理。」
曹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低沉,慵懒,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精准地剖开了空气的凝固。
他在哪里?
邓宇在心里迅速计算着距离。
刚才他们坐在办公桌两侧,隔着两米的距离。
如果是现在,曹峥应该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。
「曹总?」
邓宇转过身,手机的光束微微晃动,照亮了前方一片虚无。
他看不清曹峥的脸,只能看到对方轮廓模糊的影子。
「这么晚了,不去休息室,要去哪里?」
曹峥问。
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邓宇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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