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上海，雨水像一层湿冷的灰，黏在陆家嘴的玻璃幕墙上。
江砚公寓的书房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，将他的轮廓切割得忽明忽暗。
他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后，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让他彻夜难眠的答案。
门锁传来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不是钥匙转动，而是指纹解锁成功的提示音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石婉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，发梢微湿。
看到黑暗中的江砚，她停顿了一秒。
随即，她反手关上门，隔绝了走廊的光线。
房间彻底陷入昏暗。
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，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径直走到书桌对面，拉开那把昂贵的真皮椅子坐下。
动作流畅，毫无迟疑。
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。
江砚终于落笔。
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色的圆点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坐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这是他在董事会前最后的耐心。
石婉没动。
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，放在桌面上。
金属外壳与木质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江总，”石婉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我们该谈谈昨晚的事了。”
江砚放下钢笔。
他站起身，绕过书桌，走到她面前。
距离拉近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混合着秋雨潮湿的气息。
那是他们之间最危险的距离。
也是《婚前协议》第三条第二款所严禁的距离。
‘公共场合禁止非必要肢体接触’。
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墙，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从第一章的冷漠对峙，到第二章指尖擦过耳廓的战栗；
从第三章桌下膝盖轻抵大腿的隐秘试探；
再到第四章整理领结时指尖停留超过三秒的公然挑衅；
第五章董事会上当众挽起发丝的彻底破碎；
直到第六章，协议被撕毁或重写，规则化为乌有。
而此刻，这道规则，只剩下最后一格残垣。
江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握鼠标的手上。
指节泛白。
“冷笑？”
他问。
语气平淡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“石小姐，你在灰烬面前笑得很开心。”
石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正在缓慢爬行。
10%……20%……
“那是解脱的笑，江总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你烧掉了证据，也烧掉了我的恐惧。”
江砚眯起眼睛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她的肩膀。
这是一个惯用的动作。
在过去几个月里，他用这种看似无意的小动作，一寸寸瓦解那条铁律。
但这一次，他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因为石婉抬起了头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没有顺从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那种冷漠，比愤怒更让他心悸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江砚收回手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身体向后靠去，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。
虽然嘴上说着生意，但他的肌肉紧绷，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。
石婉按下回车键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一个加密数据包开始上传。
文件名赫然写着：《石氏罪证_最终版.zip》。
江砚的瞳孔骤缩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是你想要的筹码吗？”
石婉摇了摇头。
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百分比数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不，江总。”
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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