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上海，陆家嘴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意，透过落地窗渗进这间位于八十层的封闭式会议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咖啡香和一种更为浓烈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江砚坐在长桌左侧首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利落，没有一丝褶皱。他的目光低垂，落在面前那份厚厚的文件上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那是《婚前协议》的副本。
而在会议桌的主位上，石崇山正用那支万宝龙钢笔，一下又一下地戳着桌面上的红木纹理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沉闷，却像是在敲击每个人的神经。
李秘书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平板电脑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位上位者的脸色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半个度。
他知道，今天下午这场董事会，关乎石氏集团能否度过即将到来的财务危机。
而江砚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，也是最危险的变量。
“江先生。”
石崇山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没有抬头，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，死死盯着那份被墨水染黑的协议副本。
“关于下午的收购案细节，我希望你能再确认一遍。”
这句话看似平淡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江砚是否还记着昨晚在董事会上那个逾矩的举动——替石婉整理领结，指尖停留超过三秒。
那三秒，是对石家权威的公然挑衅，也是对《婚前协议》第三条第2款‘公共场合禁止非必要肢体接触’的直接践踏。
江砚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父亲放心，数据我都核对过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、克制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石氏的资产状况，我很清楚。”
最后一句话，他说得很轻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石崇山的心口。
石崇山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江砚清楚。
因为那些濒临崩盘的财务漏洞，正是江砚默许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江砚在赌石崇山的软肋，赌他对家族企业的执念，赌他不得不低头的事实。
“哼。”
石崇山冷笑一声，手中的钢笔猛地停下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阴鸷地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坐在江砚右侧的石婉身上。
石婉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米白色套装，长发挽起，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
她看起来平静极了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与她无关。
但江砚看得很清楚。
她的指尖紧紧攥着裙摆，指节泛白。
她在害怕。
怕江砚再次越界，更怕石崇山借题发挥，将她从这艘即将沉没的船上踢下去。
“既然数据没问题，那就开始吧。”
石崇山挥了挥手，示意李秘书投影。
巨大的屏幕亮起，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铺展开来。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。
江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，脑海中却在回放昨晚石婉那双惊恐的眼睛。
她说：“数据的事，我会查清楚。”
多么天真。
她以为只要自己承担后果，就能保护那个人。
那个人是谁？
石崇山的侄子？还是石崇山本人？
江砚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此刻的他，需要让所有人看到，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。
“江总，关于这一项关联交易……”
一位董事犹豫着开口，眼神在江砚和石崇山之间来回游移。
这个问题很尖锐。
如果处理不好，不仅会影响收购案的进度，更会让外界质疑江砚的能力，甚至怀疑他与石家的联姻纯粹是一场利益交换。
石崇山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，好整以暇地看着江砚。
他在等。
等江砚出错，等江砚失态，等江砚露出破绽。
只要江砚有一丝慌乱，他就有理由指责他破坏会议纪律，甚至有理由要求立即清算这段婚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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