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已经下了四个小时。
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灰墙，将这间位于二十八层的公寓彻底隔绝在世俗之外。
邹远坐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。
那里有一张深灰色的真皮沙发，是他最喜欢的位置，视野开阔，能掌控整个空间。
但此刻，他觉得自己像个囚徒。
手里那部黑色的智能手机，屏幕早已熄灭。
就在半小时前，他亲手执行了最后的清洗程序。
格式化。
清空缓存。
删除所有关联数据。
那个名为“C”的头像，那个让他嫉妒发狂、让他失控暴走的虚拟存在，已经从他的世界里被彻底抹去。
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这种绝对的干净，带来了一种诡异的战栗感。
那是权力被完全兑现后的空虚，也是占有欲得到极致满足后的余韵。
他赢了。
他清除了异己。
他维护了秩序的纯洁。
可是，为什么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？
邹远抬起手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。
指纹识别器上，还残留着他刚才用力按压时的汗渍。
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卧室的门紧闭着。
里面传来拉链滑动的声音，细微，却刺耳。
那是林婉在收拾行李。
每一次拉链合拢，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慢慢切割。
他不想听。
但他不得不听。
因为这是他亲手制造的回音壁。
“邹远。”
卧室门开了。
林婉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风衣，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露出修长而苍白的脖颈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痕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让邹远感到陌生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，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他恐惧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不是离婚协议。
是另一样东西。
邹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盯着那个文件夹，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。
“你想谈谈吗？”
林婉走到茶几前，将文件夹轻轻放下。
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但她眼中的审视，却让空气瞬间凝固。
邹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林婉，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，或者乞求。
哪怕是一点点示弱。
都没有。
林婉站在那里，像是一尊精密的雕塑。
她在等待。
等待他给出一个体面的回应。
等待这场闹剧有一个合乎逻辑的收尾。
“你删了他。”
林婉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这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邹远的手指僵在手机边缘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那个“C”。
那个被他强行删除的联系人。
那个曾存在于他微信列表里，占据着特殊位置的名字。
现在，它空白了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段所谓的“互不干涉”的默契，也一起死去了。
“是你先越界的。”
邹远的声音沙哑，低沉。
他很少解释，习惯直接给结果。
但现在，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他需要知道，林婉到底掌握了多少。
“我越界？”
林婉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带着几分讥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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