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割开公寓厚重的遮光窗帘。
空气中弥漫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潮湿霉味，混合着咖啡机预热时发出的低沉嗡鸣。
韩叙站在餐厅中央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低头审视着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衬衫。
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真丝混纺，触感凉滑，此刻却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，残留着昨晚阳台上的汗意和泪痕。
但他没有换。
或者说，他潜意识里在等待某种验证。
验证那道名为“安全距离”的防线，是否真的能像他预想的那样，重新严丝合缝地闭合。
彭婉坐在餐桌对面。
她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，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，脸上没有任何妆容，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她的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，热气袅袅上升，模糊了她那双锐利的眼睛。
两人之间隔着两张餐椅的距离。
如果以鼻尖为基准点计算，这个距离大约是150厘米。
这是第一章时，他们确立的“完全隔离”标准。
也是韩叙今晚试图恢复的日常秩序。
“吃完早餐，我们要去老宅。”
韩叙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空气里。
他没有看彭婉，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摊开的《婚前协议》复印件上。
第4条：严禁肢体接触。
加粗的黑体字，冷硬刺眼。
“上午十点，家族长辈会进行季度资产审查。我们需要展示婚姻的稳定性和和谐度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。
“这是契约的一部分，彭婉。我希望你能配合。”
彭婉抬起眼皮。
她的视线从协议上移开，缓缓落在韩叙的脸上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委屈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比昨夜的歇斯底里更让韩叙感到不安。
因为这意味着，她已经接受了现实，并且决定用冷漠来武装自己。
“韩叙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，“你觉得什么是‘和谐’？”
韩叙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他保持着完美的坐姿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“是遵守规则，是维持体面，是不给彼此添麻烦。”
他回答得很干脆。
这是他在商业谈判桌上惯用的逻辑，高效、理性、无懈可击。
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出一股寒意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只骨瓷咖啡杯的把手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“遵守规则……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仿佛在咀嚼其中的苦涩，“所以昨晚那个拥抱，也是规则之外的违规操作？”
韩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昨晚那个拥抱。
在那个暴雨倾盆的高架桥下，在那辆抛锚的轿车里。
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失控地将她拥入怀中，记得她湿透的白色连衣裙如何紧紧吸附在他的胸膛上，记得那股混合着雨水和她发香的清冽气息，是如何一点点瓦解他所有的理智。
那是越界。
是绝对不该发生的越界。
“那是意外。”
韩叙低声说道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试图用这个词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交通瘫痪，情绪失控，这是极端情况下的应激反应。”
他在解释。
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，拼命想要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，来证明自己并非蓄意为之。
但彭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她的手指用力一捏。
骨瓷杯柄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下一秒，深褐色的液体泼洒而出。
滚烫的黑咖啡，带着浓郁的焦苦味，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。
它没有落在地上，而是径直浇在了韩叙的胸口。
瞬间，滚烫的液体浸透了真丝衬衫，顺着布料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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