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。
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,敲打在车顶和车窗上,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响。
应急车道上的警示灯还在闪烁,红蓝交替的光晕透过满是雾气的车窗,在韩叙苍白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救援队的对讲机声音隐约传来,那是老陈在远处协调拖车的位置。
距离他们彻底脱离这个困境,只剩最后几分钟。
韩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彭婉。
她睡得很沉。
湿透的白色连衣裙紧紧贴在她单薄的背脊上,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线条。
几缕发丝黏在她的脸颊和脖颈间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刚才那场情绪的崩溃,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,烧尽了她所有的倔强和防备。
此刻的她,脆弱得像一只折翼的鸟。
韩叙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疼得有些窒息。
他记得自己刚才低声说的那句“别怕”。
那不是安慰。
那是他自己对失控局面的恐惧,对自己那颗早已越界之心的惊恐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这份感情会摧毁他精心构建的理性堡垒。
害怕一旦承认了爱意,他就再也无法以那个冷静、精准、毫无破绽的韩叙身份,去处理这场该死的家族联姻。
但现在,怀里的人正毫无保留地依赖着他。
这种依赖,是毒药,也是解药。
韩叙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。
理智告诉他,必须结束这一切。
协议需要执行。
婚姻需要维持表面的和平。
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他和彭婉之间那道名为“安全距离”的防线,将彻底不复存在。
根据《婚前协议》补充条款第七条:夫妻双方在非必要情况下,应保持至少80厘米的物理间隔,以避免情感干扰商业判断。
这是第一章定下的规矩。
而在第四章结束时,这个数值已经降到了0cm——额头相抵的窒息感。
现在,它甚至变成了负数。
因为他的手臂环抱着她的腰,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。
这是一种危险的亲密。
一种越界的占有。
韩叙咬了咬牙,强行调动起残存的意志力。
他小心翼翼地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,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,他缓缓站起身。
狭小的空间里,空气瞬间变得稀薄。
彭婉的身体失去了支撑,本能地晃动了一下。
韩叙伸出手,想要扶住她的肩膀,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手指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在克制。
克制那种想要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衬衫领口,重新系好领带结。
尽管领带已经被扯松,尽管额角还挂着汗珠。
他要恢复那个体面的、疏离的、无懈可击的丈夫形象。
车门被推开,潮湿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。
救援人员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韩叙转过身,准备拉开车门,将彭婉交还给外界的安全秩序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一只冰凉的手,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。
韩叙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他低下头,看向彭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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