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高架桥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,冰冷的雨水顺着裤管往上爬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,钻进皮肤,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韩叙站在车旁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面很大,足以容纳两个人并肩而立,但在狂风面前,它脆弱得像一张纸。
风从桥洞的缝隙里灌进来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,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谬的困局。
彭婉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白色的连衣裙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。
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,水珠顺着下巴滴落,混入地上的积水中,分不清是雨还是汗。
她那双倔强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。
“老陈去拿拖车钥匙了。”韩叙开口,声音被风雨切割得有些破碎,“大概需要十分钟。”
他没有看彭婉,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雨幕中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也在计算距离。
按照《婚前协议》补充协议第三条规定:非紧急情况下,双方肢体接触面积不得超过十平方厘米;在非公共场合,双方鼻尖最小间隔需保持在三十厘米以上。
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防线。
也是他维持理智的唯一锚点。
但现在,这条防线正在崩塌。
因为风太大了。
“韩叙。”
彭婉突然叫他的名字。
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声淹没。
韩叙转过头。
看见她正死死攥着那把黑伞的伞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,是恐惧。
这种恐惧源于失控,源于未知,也源于她对这段婚姻本能的抗拒。
“伞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眼神有些飘忽,“有点不稳。”
韩叙眉头微蹙。
他意识到问题所在。
彭婉手中的伞骨已经被风吹得变形,伞面倾斜的角度让她无法遮挡住自己。
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她会淋成落汤鸡,甚至可能感冒发烧。
而一旦生病,就会影响明天的早餐之约。
更会影响协议的执行进度。
作为丈夫,他必须确保妻子的健康状态符合契约要求。
作为男人……
韩叙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,随即被他强行压下。
他上前一步。
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。
“给我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彭婉愣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松手,而是抬头看着他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那一刻,空气仿佛凝固。
韩叙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,以及更深处的、不易察觉的依赖。
他心中某根弦,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伸出另一只手,握住她的手腕。
触感冰凉,细腻,带着一丝潮湿的滑腻。
那是雨水,还是别的什么?
韩叙不知道,也不想问。
他只是用力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她手腕内侧的皮肤,感受到那里脉搏剧烈的跳动。
然后,他用力一抽。
黑伞落入他的手中。
彭婉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韩叙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手掌落在她湿透的肩膀上,隔着薄薄的衣料,他能感受到她肌肉的瞬间紧绷。
一股温热的电流,顺着指尖窜进心底。
他迅速收回手,像是被烫到一般。
“站稳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压抑着某种情绪。
彭婉稳住身形,低着头,没有看他。
韩叙撑开黑伞。
伞面合拢的瞬间,隔绝了大部分风雨。
世界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雨点打在伞面上的沉闷声响,以及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韩叙举起伞,试图将伞面完全覆盖住两人。
按照协议,他应该站在外侧,为她遮挡风雨,同时保持适当的距离。
但风太大了。
伞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随时可能折断。
为了不让伞被吹翻,韩叙不得不调整姿势。
他将伞柄握得更紧,手臂肌肉绷紧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。
而彭婉,则被迫向他靠近。
起初只是几厘米。
接着是十几厘米。
最后,当一阵狂风袭来,伞面剧烈晃动时,韩叙本能地向内收缩身体,将伞大半倾向她那一侧。
自己的半边身子,彻底暴露在雨中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,深色布料紧贴着胸膛,勾勒出结实的线条。
冷意侵入肌肤,但他浑然不觉。
因为他感觉到,身边那个女人,正在发抖。
那种颤抖,通过空气传导过来,震得他心尖发麻。
“冷吗?”
他问。
声音不自觉地压低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。
彭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头,看着上方那片狭小的黑色天空。
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形成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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