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叹息，随后彻底死寂。
车厢内的温度并没有随着雨势减弱而下降，反而因为那件西装外套的包裹和两个成年人的体温，迅速发酵成一种黏稠的闷热。
韩叙扯了扯领带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讨厌这种失控感。不仅仅是因为交通瘫痪，更因为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——那是湿漉漉的雨水味，混合着彭婉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，还有一种……属于女性的、温热的荷尔蒙气息。
这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，一点点收紧，勒得他呼吸不畅。
“老陈。”韩叙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冷硬几分，试图用命令来掩盖那一瞬间的心慌，“联系拖车公司，问清楚最快多久能到。”
前排的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闪烁，欲言又止。
“韩总，信号不好，我试了几次，只连上了一个偏远基站。”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谨慎，“而且这路段积水严重，恐怕一时半会儿动不了。”
韩叙没说话，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上。
那是补充协议。只要签了字，今晚的狼狈就可以被定义为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外，而不是情感的溃堤。
他需要保持清醒。
为了转移注意力，他拿起手机，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彭小姐，”韩叙没有抬头，语气公事公办，“关于下个月的项目对接，我需要你确认一下数据模型的风险系数。如果今天不能达成共识，明天的谈判会很被动。”
这是一种拙劣的试探。
他在用工作的话题筑起一道墙，试图隔绝那些不该存在的暧昧情绪。
然而，回应他的不是回答，而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韩叙眉头微蹙，余光瞥见彭婉正低头整理裙摆。
那条白色的连衣裙早就湿透了，紧紧贴在腿上，勾勒出腿部线条的起伏。雨水浸透的纤维变得透明且沉重，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水渍的挤压声。
她似乎觉得冷，又或者是为了缓解某种尴尬，伸手去够放在脚边的黑伞。
指尖再次划过中央扶手箱的边缘。
这一次，距离更近。
韩叙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他想起第一章里那个该死的定义——“安全距离”。
第一章时，这个距离是150厘米，那是完全隔离的冷漠区。
而在昨晚暴雨中，当那件西装外套扔过去时，距离缩短到了80厘米，那是被迫靠近的妥协区。
现在呢？
韩叙下意识地计算着。
两人并排坐着，膝盖之间隔着中央扶手箱，但上半身的空间重叠度极高。如果以鼻尖为基准点，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逼近30厘米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阈值。
在这个距离内，任何一次呼吸的交错，都会被放大成某种暗示。
“韩叙。”
彭婉突然叫了他的名字。
不再是客套的“韩先生”，也不是带有敌意的“你”。
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耳畔，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韩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秒。
他没有立刻回应，而是抬起眼皮，看向她。
彭婉正看着他，那双倔强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水汽，不知是因为寒冷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，嘴唇微微张开，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“协议第三条，”她缓缓说道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禁止肢体接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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