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，像一层剥落的死皮贴在粗糙的水泥柱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从宴会厅飘散出的昂贵香水气息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卫廷深扶着林婉走出电梯时，她的腿还在抖。
丝绸长裙紧贴着她的肌肤，凉意顺着脊椎爬升，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她不敢看周围，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方阴影。
那是卫廷深的影子。
宽阔，沉重，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，无处可逃。
“走。”
卫廷深只说了一个字。
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那只戴着婚戒的手，紧紧扣住林婉的手腕。
金属的冷硬硌着她娇嫩的皮肤，留下一道红痕。
林婉顺从地迈步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一步，两步。
每走一步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她知道，只要稍微停顿，或者发出一点求救的信号，一切都会彻底失控。
程子轩的人就在前面。
三辆黑色的轿车呈品字形堵住了出口。
车灯未开，像三只蛰伏的野兽，潜伏在黑暗中。
司机老陈站在车头旁，低着头，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他的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，但卫廷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指尖细微的颤抖。
那是恐惧，也是犹豫。
老陈收了程家的钱，自然要替程家办事。
但他更怕卫廷深。
这种矛盾让他的站姿显得有些僵硬，像个随时会断裂的木偶。
卫廷深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看老陈，而是侧过头，目光落在林婉苍白的侧脸上。
“怕吗？”他问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讨论今晚的天气。
林婉摇了摇头。
发丝扫过他的手臂，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。
她不敢说话，怕一开口，声音就会出卖内心的慌乱。
卫廷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，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意。
他松开手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份文件。
纸质已经有些泛黄，边缘磨损，显然被反复折叠过。
这是那份‘互不干涉’协议的副本。
第一章它被折叠在西装内袋，第二章被捏在手心出汗，第三章被揉皱塞进垃圾桶，第四章被撕成两半扔在地上，第五章被点燃一角悬在烟灰缸上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回到了卫廷深手里。
或者说，从未真正离开过他。
他当着林婉的面，将文件展开。
纸张发出脆响，在这寂静的车库里如同惊雷。
林婉瞳孔微缩。
她认得那张纸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，每一条都是他们之间冰冷的界限。
尤其是第三条：禁止干涉对方私人生活。
那是他们维持虚假和平的唯一纽带。
卫廷深看着那条条款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。
笔尖悬在‘禁止干涉’四个字上方，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老陈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远处，几辆车门缓缓打开。
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，由远及近。
程子轩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定制礼服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。
只是那双眼睛，像鹰一样锐利，死死盯着卫廷深手中的文件。
“廷深哥，”程子轩的声音温和有礼，却藏着刺，“这么晚了，还没走？苏苏还在等敬酒呢。”
卫廷深没有理会他。
他低头，在那份协议上，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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