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清晨，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。
窗外的雨虽然停了，但云层依旧厚重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，沉沉地压在公寓的玻璃幕墙上。
宋清舟站在落地窗前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。
黑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，映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。
他并没有看窗外，而是盯着对面墙壁上挂钟的秒针。
滴答，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
昨晚书房里的灯光、那份关于严家妹妹的调查文件、以及严知意推门进来时那双带着水汽和迷茫的眼睛……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闪回。
尤其是那个编号。
封面上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冰冷的数字：No.0743。
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，动用所有资源才拼凑出的碎片。
也是他此刻最大的把柄，或者说是软肋。
他喝了一口咖啡，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，压住了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。
“先生。”
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早餐准备好了。”
宋清舟转过身，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疏离。
“嗯。”
他简短地应了一声，将空杯子放在大理石台面上。
动作流畅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。
仿佛昨晚那个在黑暗中凝视着秘密文件、内心翻江倒海的男人，只是他的幻觉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确保那枚蓝宝石袖扣端正地嵌在腕间。
这是他在商业谈判中的伪装色——完美，无懈可击，且冰冷。
走向餐厅的路上，宋清舟的脚步很稳。
皮鞋敲击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在计算着距离。
就像他计算着这段婚姻中每一个筹码的价值。
推开餐厅门的瞬间，一股淡淡的煎蛋香气扑面而来。
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缝隙，切出一道狭长的光柱，正好落在餐桌中央。
严知意坐在那里。
她换下了昨晚那件略显凌乱的睡袍，穿了一件素色的丝绸衬衫，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，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
看起来干净，利落，且不可接近。
像是在向外界宣告：昨夜的一切，从未发生。
宋清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严知意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没有质问，没有羞涩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。
她的面前，放着两份东西。
一份是热气腾腾的早餐，另一份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那张纸的边缘有些卷曲，显然被反复摩挲过。
宋清舟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一秒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《婚前协议》复印件。
或者说，是昨晚被她撕毁后，又重新粘贴好的一份残次品。
胶带痕迹清晰可见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原本完美的条款之间。
“早。”
宋清舟拿起刀叉，动作优雅地切开盘子里的牛排。
肉质鲜嫩，汁水丰盈。
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。
“早。”
严知意的声音很轻，却字正腔圆。
她没有动筷子，只是看着宋清舟。
眼神深邃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等待他开口，等待他解释，或者等待他继续维持这虚伪的沉默。
宋清舟切下一小块牛肉，送入口中。
咀嚼，吞咽。
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餐具碰撞瓷盘的细微声响，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。
他在观察她。
也在压抑自己。
他想问她，昨晚为什么出现在书房门口？
想问她，是否看到了那份文件？
想问她，那条粉色丝巾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但他不能问。
一旦开口，他就输了。
在这个博弈场上，先暴露需求的人，永远处于劣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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