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晨的私立医院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过精密过滤的消毒水味。
这种味道并不刺鼻,反而带着一种冷冽的洁净感,像极了严时宴这个人。
林浅坐在曹曼办公室外的等候区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胡桃木大门。
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,却照不亮她心里的阴霾。
昨天夜里那张皱巴巴的化验单,像一块烙铁,烫在她的记忆深处。
严时宴说那是证据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不仅仅是病情的证明,更是她在这段婚姻中最后一点尊严的残骸。
她试图站起来去敲门,寻求一个解释,或者哪怕是一丝同情。
但身体里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将她重新压回椅背。
就在这时,门开了。
曹曼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白大褂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那份文件的封面上,印着几个加粗的黑体字——《私人诊疗授权委托书》。
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在第一章里,这只是一个预约单上空白的签名栏;第二章,它沾上了严时宴冰冷的指纹;第三章,它被夹在病历本最深处,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;而现在,第四章,它出现在曹曼的办公桌上,作为某种既定事实的证据。
曹曼看到林浅,眼神闪躲了一下。
那种闪躲极快,快到如果不是林浅一直盯着她,根本捕捉不到。
“林小姐。”曹曼的声音很轻,公事公办,“严先生在里面等你。”
林浅站起身,喉咙发干:“曹医生,关于我的病情……”
“这是医疗隐私。”曹曼打断了她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根据《医师法》和医院的保密协议,我不能向任何非授权人员透露患者的具体诊断细节,除非获得患者本人的书面许可。”
她说的是“非授权人员”。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了林浅的耳膜。
在此之前,她是妻子,是家人,是可以共享一切的人。
而在那张纸生效之后,她突然变成了一个需要被“授权”才能被关注的个体。
“可是,我是他的妻子。”林浅的声音有些颤抖,她习惯性地咬住下唇内侧,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冷静,“而且,这份授权书是我被迫签下的,它不具备法律效力中的自愿原则。”
曹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林小姐,法律讲究的是形式要件。”曹曼淡淡地说,“只要签字真实,意愿推定有效。至于背后的原因,那不是医疗流程该考虑的问题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林浅苍白的脸上。
“另外,严先生已经支付了所有的后续治疗费用,并且签署了无限责任担保。从医院的角度来看,他是唯一的决策者。”
林浅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原本以为,曹曼至少会站在她这边。
毕竟,曹曼曾私下警告过严时宴不要过度干预患者意愿。
但现在看来,那所谓的警告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。
或者说,曹曼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站队。
不是为了钱,而是为了规避风险。
在这个高端私立医院里,严时宴这样的客户,就是天。
“我能看看那份授权书吗?”林浅问。
曹曼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,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页复印件,递给了林浅。
纸张很薄,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林浅接过复印件,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条款。
第三条:受托人有权决定患者的治疗方案、用药调整及紧急处置措施。
第七条:委托人放弃对医疗过程知情权的异议权。
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锁,层层叠叠,将她的退路彻底堵死。
她抬起头,看向曹曼:“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?”
曹曼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,那个动作极其细微,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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