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在书房厚重的防弹玻璃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裴砚坐在真皮转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被冻结在深海里的雕塑。
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,微微颤抖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,将原本冷峻的轮廓切割得更加锋利,也掩盖不住眼底那一抹难以察觉的红血丝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该死的进度条走完。
百分之九十……九十五……九十八……
“正在深度解析底层数据扇区……”
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,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
裴砚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薰味。
这种味道曾经让林晚安心入睡,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恶心。
他讨厌这种感觉。
讨厌自己像个窥探者一样,试图从废墟里拼凑出真相;更讨厌自己明明拥有绝对的掌控权,却对那个女人的心一无所知。
那条语音文件。
它不仅仅是一段音频。
它是林晚在那场争吵后留下的唯一软肋,也是他亲手切断的、通往她内心的最后桥梁。
如果恢复成功,他就能知道她当时究竟说了什么。
是嘲讽?是求救?还是某种他不敢深想的依恋?
只要拿到这个证据,他就能重新掌握谈判的主动权。
他就能理直气壮地要求她收敛那些越界的社交行为,就能用理性的逻辑告诉她,谁才是这段婚姻真正的掌舵人。
这是裴砚的习惯。
当情绪失控时,就用数据说话。
当感情模糊时,就用契约界定。
可是,这一次,数据背叛了他。
“警告:检测到高级隐私保护协议‘即时销毁’已激活。”
“底层日志已被覆盖,碎片重组失败。”
“最终结果:数据永久粉碎,无法恢复。”
红色的弹窗突兀地跳出来,刺眼得像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。
裴砚盯着那行字,瞳孔骤然收缩。
手指僵在半空,久久没有落下。
书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雨声,和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嗡声。
他缓缓靠向椅背,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不是失望,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无力感。
就像是一个盲人,明明伸手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却发现那只是幻觉。
他不仅失去了证据。
他亲手切断了理解她的可能。
因为嫉妒,因为不安,因为想要维持那该死的体面和控制欲,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删除了真相。
而现在,连猜测的权利都被剥夺了。
他成了真正的盲人摸象者,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着手臂,却只打到了空气。
裴砚闭上眼,指节用力到泛白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林晚穿着那件淡青色的丝绸睡衣,赤着脚站在地毯上。
她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,发梢滴着水,顺着脖颈滑进衣领。
她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闪电微光,看清了屋内的一切。
包括屏幕上那行鲜红的“无法恢复”。
也包括裴砚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还没睡?”
裴砚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,动作快得有些狼狈。
但他掩饰得很好。
当他抬起头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。
只是眼神深处,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慌乱。
林晚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电脑盖上,又移向裴砚紧握成拳的手。
她听到了刚才系统提示音的最后半句。
虽然很轻,但在暴雨的间隙里,清晰得刺耳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她问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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