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并没有停。
反而越下越急,像是要把这栋位于上海浦东的高层公寓彻底淹没在灰暗的水幕里。
傅慎之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,背脊挺得笔直,却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手里攥着的,是那条淡紫色的真丝睡裙。
它不再平整,也不再干净。
昨晚那场失控的撕扯,让原本柔顺的丝绸变得皱巴巴的,边缘还残留着被火燎过的焦黑痕迹。
但他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。
相反,他把它抱在怀里,就像抱着一个易碎的、正在慢慢冷却的梦。
主卧的门紧闭着。
里面很安静。
林婉在里面。
这个认知让傅慎之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满足,同时也伴随着更深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。
他无法忍受空荡的主卧。
那种空旷感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孤魂野鬼。
他也无法拒绝这件残留着她香气的睡衣带来的安全感。
尽管他知道,这违反了《婚姻行为准则》第三条:禁止任何形式的情感依赖与物品占有。
但今晚是婚后第一个满月。
暴雨切断了所有外出的可能。
孤独感达到了顶峰。
他违规占据了客厅沙发,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,合法地拥有一点点她的温度。
哪怕只是通过她穿过的衣服。
手腕上的表针跳动了三格。
凌晨四点十七分。
傅慎之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织物气味和窗外飘进来的雨水腥气。
他站起身。
动作有些迟缓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他走向主卧浴室门口。
脚步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。
浴室的灯亮着。
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,切割开客厅昏暗的光影。
傅慎之停在门口。
他没有敲门。
也没有喊她的名字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水声。
那声音很轻,断断续续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林婉。”
他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带着熬夜后的疲惫。
停顿半秒。
“你还好吗?”
这句话问得很公事公办。
像是在询问一个客户的健康状况,而不是他的妻子。
但他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深深陷入那条淡紫色睡裙的纤维里。
他在掩饰。
明明想靠近,想推开那扇门,想确认她是否安好。
却只能用这种疏离的口吻,来掩盖内心翻涌的恐慌。
浴室里的水声停了。
过了几秒,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。
然后,门开了。
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。
那是她常用的牌子,雪松调,清冷而克制。
傅慎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不是因为厌恶。
而是因为害怕。
害怕看到那双冷漠的眼睛,害怕听到那句冰冷的“请自重”。
林婉站在门口。
穿着同款但干净的白色丝绸睡衣。
头发微湿,发梢还在滴水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锁骨上。
她的眼神冷淡而警惕。
手里拿着那本《婚姻行为准则》。
那本书被她捏得紧紧的,指节同样泛白。
“我很好。”
她说。
声音平静,没有任何波澜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傅慎之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。
那里露出了一小截皮肤。
白皙,细腻,但在灯光下,似乎有一道不自然的阴影。
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他说。
语气强硬,不容置疑。
这是他在商业谈判中惯用的手段。
用强势掩盖内心的不安,用命令确立主导权。
林婉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她将手迅速缩回袖子里,遮住了那道阴影。
“傅慎之,”她叫他的名字,语调平稳,“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关心。”
“这不是关心。”
傅慎之向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拉近到一米以内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湿润的气息,混合着昨夜残留的烟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
“这是检查。”
他撒谎了。
他想确认她是否因之前的对抗而生病或受伤。
他想合理化自己过度的控制欲。
他甚至想寻找“车祸”的线索。
那个困扰了他整整六个月的谜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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