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。
傅慎之站在书房门口。
黄铜钥匙插进锁孔，转动时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，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某种禁忌被打破前的最后警告。
他没有立刻推门。
而是停顿了一秒。
呼吸很轻，怕惊扰了主卧里那个正在假装熟睡的女人。
或者说，惊扰了自己那点可笑的期待。
他以为这里会有秘密。
日记、信件、或者任何能证明林婉对他毫无感情的证据。
甚至，是背叛的痕迹。
只要有了这些，他就能心安理得地用《婚姻行为准则》筑起高墙。
他需要理由。
来合理化自己此刻近乎病态的窥探欲。
门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没有灰尘味，也没有霉味。
只有淡淡的、干燥的纸张气息。
和一种熟悉的、让他心尖发颤的味道。
那是他三年前送出的香水味道。
雪松混合着苦橙叶。
冷冽，克制，却又在尾调里藏着极深的眷恋。
傅慎之迈步进屋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他太熟悉这个空间了。
虽然这是林婉的私人领地，但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这里的布局。
直到今晚，他才真正站在这里。
灯光昏暗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照亮屋内模糊的轮廓。
傅慎之打开台灯。
暖黄色的光晕散开，照亮了整面墙的书架。
他愣住了。
预想中的凌乱不存在。
预想中的秘密更不存在。
这里空无一物。
不，不是空无一物。
而是塞满了东西。
全是他的东西。
最上层，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——一套绝版的精装书。
包装纸还留着，角标微微卷起，显然从未被拆封阅读。
中间层，是他三年前出差带回来的古董钢笔。
笔帽上刻着他的名字缩写。
旁边放着一张发票，日期清晰可见。
再往下，是一件件衣物。
都是他穿过的旧衬衫，被他洗干净后叠好，整齐地码放在收纳箱里。
甚至连他随手丢弃的草稿纸，都被他用透明文件夹夹好，标注着日期。
傅慎之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、荒谬的震撼。
他以为自己在狩猎。
以为自己在寻找猎物留下的痕迹。
却没想到，猎物早已将他所有的过往，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。
像是在供奉神明。
又像是在囚禁自己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傅慎之猛地回头。
林婉站在门口。
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，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。
手里依然拿着那本《婚姻行为准则》。
但这一次，她的手指没有攥紧书页。
而是垂在身侧，苍白无力。
她的眼神不再冷淡。
而是一种被强行剥去伪装后的狼狈。
以及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我……”
傅慎之张了张嘴。
喉咙干涩。
他想说“我只是来看看”，但这句话显得太过虚伪。
他也想说“我不该进来”，但这扇门是他亲手打开的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过，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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