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后的余音,还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回荡。
雨还没下,空气却沉得像灌了铅。
傅寒站在玄铁榜前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脚边的水洼里,溅起浑浊的泥点。
他盯着榜单正面。
那里,“顾长生”三个字金光璀璨,刺得人眼疼。
而在金光之下,原本属于他的位置,是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不,不是空白。
是掩盖。
傅寒伸出右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恨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监察长老苏长老的黑袍袖口,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指骨念珠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每一声轻响,都像是一根针,扎在傅寒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赵执事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抹布,眼神飘忽,不敢看傅寒,也不敢看榜单。
他知道自己在发抖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亲眼看见傅寒在榜单背面留下了痕迹。
那种蓝色的光,像鬼火一样,在他视网膜上烧出了残影。
现在,他要执行命令了。
清洗榜单。
这是宗门每年的惯例。
深秋暴雨前夕,清理旧尘,迎接新晋弟子的灵根测试。
所谓的“荣耀传承”,不过是一场盛大的粉饰太平。
傅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刃。
刀刃很薄,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这不是普通的铁器。
这是他用自己三滴心头血淬炼过的“断罪刃”。
只有持有者才能使用它来触碰榜单的核心规则。
否则,任何灵力侵入,都会被视为对先贤的亵渎。
这也是规矩。
青云宗的铁律:榜面不可污,违者逐出师门,废去修为。
傅寒握紧刀柄。
掌心全是汗。
但他知道,如果不做点什么,午时三刻的灵根测试一旦开始,他的名字无法浮现,就会被判定为“无籍之人”。
在青云宗,无籍之人,就是死人。
甚至会被当作夺舍邪修的容器,当场格杀。
“傅寒师弟,请退后。”
苏长老的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他缓步走来,黑袍上的金线云纹在阴郁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今日乃荣耀传承之日,岂容你持凶器近身?”
苏长老停下脚步,距离傅寒还有三步之遥。
这三步,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也是规矩的底线。
傅寒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长老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榜单太脏了。”
苏长老眉头微皱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“脏?”
他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。
“玄铁榜历经百年风雨,承载无数天骄荣耀,何来脏字一说?”
“那是灰尘。”
傅寒打断了他,语气简短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掩盖真相的灰尘。”
周围的新晋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没人敢这么跟苏长老说话。
赵执事吓得差点跪在地上,连忙摆手:“傅……傅师兄,您别冲动!这要是被传出去,您就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傅寒没看他,目光死死锁住榜单。
他的脑海中闪过第四章的那一幕。
他在榜单夹层摸到的半枚残破令牌。
令牌背面的那个“契”字。
以及刚才感应到的,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。
为什么令牌会发光?
因为令牌是钥匙。
而榜单,是锁。
更准确地说,榜单是封印。
封印着那些被抽干神魂的祭品。
顾长生是第一个。
还有六个。
傅寒记得清清楚楚。
当他用灵力试图抹去名字时,名字渗入骨髓的感觉,不是排斥,而是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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