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。
外门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,蒸腾起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廉价脂粉的臭味。季缺贴着墙根走,鞋底碾过地上的积水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他必须进去。
子时前不入月榜,他就得滚出青云宗。
那些催债的执事像秃鹫一样盯着他,只要他敢踏出大门一步,这辈子就再也别想翻身。
可现在,广场上全是“鬼”。
几百名外门弟子正排成方阵晨练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呼吸声,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眼球上那些红色的算盘符文,在惨白的日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。
季缺缩在阴影里,手指死死扣住袖口那枚刻着算盘的玉扳指——那是他从姜守财桌上顺来的仿制品,也是他唯一的护身符。
他不能退。
他往前挪了一步。
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条黑色的蛇,悄悄缠上了最近的一个弟子脚踝。
那弟子没动。
但季缺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,是无数细碎的、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。
*滋啦……滋啦……*
像是有人在心里疯狂地拨弄算盘珠子。
*噼啪。*
一声脆响。
季缺瞳孔骤缩。
他看见那个弟子的眼皮颤了一下,眼珠里的红色符文猛地转动了一格,从“0”变成了“1”。
那是记账的声音。
他们在算账。
算他的命值多少钱。
季缺浑身汗毛倒竖,但他没停。
他像只老鼠一样,钻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。
目标只有一个:王胖子。
他是唯一见过那枚灵石符文却没变眼的例外。
只要找到他,就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也能找到打破这个死局的方法。
穿过人群的过程,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季缺每走一步,都要忍受精神层面的剧烈撕裂。
那些冤魂的低语直接钻进他的脑海,像生锈的铁钉往里凿。
*欠债……还钱……*
*命抵……价偿……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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