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钟声敲过第一响。
执事堂大厅里的空气,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季缺坐在阴影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折痕,是刚才塞入伪造令牌时留下的。
十枚灵石已经花出去。
本命精血的契约也按了手印。
现在,他只需要等那个结果。
姜守财站在柜台后,背对着大门。
他那件青色执事服的后摆微微颤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下不安地蠕动。
他的手指上,那枚刻着算盘的玉扳指正被反复转动。
咔哒,咔哒。
清脆的玉石碰撞声,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姜管事。”
季缺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扎破了这层令人窒息的薄膜。
“子时将至,月榜该更新了。”
姜守财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将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压在桌角的一本厚册子上。
那是《外门月榜录入簿》。
封皮是陈旧的牛皮纸,边缘已经磨损发白,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墨汁、灰尘和廉价油脂的陈腐气味。
这本册子,从第一章锁在铁柜里,到第二章摆在桌上,再到第三章被季缺的手指按住,第四章笔尖划破纸面,第五章朱砂盖印……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封皮平整,没有任何新添的痕迹。
季缺眯起眼睛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本册子的右下角。
那里,原本应该有一滴未干的墨迹,或者一个鲜红的指印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纸张粗糙的纹理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“流程还没走完。”
姜守财的声音终于响起,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圆滑。
他转过身,脸上挂着那一贯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“月榜录入,需经赵长老复核,再由执事长签字,最后方可公示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一根一根地掰开。
“第一步,复核。第二步,签字。第三步,公示。”
“现在,只完成了第一步的前半段。”
季缺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走到柜台前,隔着那道高高的木栏,直视着姜守财的眼睛。
“姜管事,你是在教我做事?”
姜守财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反过一道寒光。
“季小友言重了。”
“宗门规矩,不可废弛。若是今日开了后门,明日这执事堂的威严何在?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打磨光滑的石头,圆润,坚硬,挑不出毛病。
但在季缺听来,全是废话。
他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赌季缺不敢在这里闹事,赌季缺怕失去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。
季缺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,嘴角扯出一个尖锐的弧度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十枚灵石中的最后一枚——不,不是灵石。
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铜牌。
铜牌表面布满划痕,边缘参差不齐,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漩涡图案。
那是他用残存灵力,结合姜守财私藏灵石的符文特征,连夜赶制的仿制品。
也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。
“姜管事,你说规矩重要。”
季缺将铜牌轻轻放在柜台上,指尖用力一压。
铜牌与木头接触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那这规矩,是怎么定的?”
姜守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盯着那枚铜牌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
这是证据。
也是威胁。
如果这东西公之于众,不仅他的乌纱帽保不住,连赵长老的面子也会丢尽。
更重要的是,他挪用公款赌博的窟窿,再也补不上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姜守财的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想让你把名字写上去。”
季缺俯下身,双手撑在柜台上,身体前倾,侵入姜守财的安全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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