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礼监后院的柴房阴冷潮湿,霉味混着陈年干草的气息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韩慎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,身上盖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。他的眼睛半睁半闭,眼神涣散,嘴角偶尔抽动几下,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。这是他在慈宁宫打碎御盏后,太妃赐下的“疯癫”状态。对于禁军和看守来说,一个疯子比一个清醒的罪人好对付得多,至少不会突然暴起伤人。
但此刻,韩慎的瞳孔深处,有一抹极淡的精光正在凝聚。
他并没有真的疯。他在等。
窗外的风声变了,不再是呼啸,而是变得沉闷,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。柴房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,紧接着是锁扣被拨开的金属摩擦声。
没有脚步声。
韩慎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,指尖触碰到那枚藏在衣领夹层里的薄铜片。那是他昨夜趁看守换班时,从宗正寺档案室夹墙里拓印下来的玉牒残页副本的一部分。上面记载着先皇后生父“李”姓支系的旁系谱系,以及三十年前第一次涂改时的经手人名单。
门开了。
走进来的不是提刀的禁军,而是一个佝偻的身影。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灯光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。
是陈伯年。
宗正寺的老档案员,那个总是颤巍巍引用古训、看似胆小怕事的老头。
韩慎没有动,依旧维持着那种呆滞的神态,嘴里喃喃自语:“……李氏……李家……”
陈伯年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小心翼翼地放在韩慎脚边。
“韩主簿。”陈伯年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板,“你装疯,骗得了外头的人,骗不了我。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”
韩慎缓缓睁开眼,目光如刀,直刺陈伯年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对方手中的油纸包。
陈伯年叹了口气,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发脆的纸。那是一张供状,边缘已经磨损,墨迹晕染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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