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偏殿的炭盆烧得正旺,烟气裹挟着沉水香的味道,在厚重的帷幔间无声蔓延。
韩慎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金线珠帘,试图看清帘后那道模糊的身影。那是太妃,那个躲在深宫里、用一道懿旨就能改写国史的女人。
“韩主簿。”
帘后的声音并不尖锐,反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与温和,像是冬日里晒过太阳的猫,“玉牒归档之事,你办得如何?”
韩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视线死死盯着珠帘的缝隙。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光影晃动,是烛火映照在太妃衣袖上的反光。他注意到那袖口并非寻常的明黄,而是暗红色的织金云纹——这是先皇后生母家族的旧制,如今却穿在了这位隐世太妃的身上。
“回禀殿下,”韩慎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稳,“已按规矩誊录完毕,朱砂印记无误。”
“好。”太妃轻笑一声,笑声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只要纸面上的字对了,天底下就没有错事。你既已盖了章,便是这宗正寺的主心骨了。”
韩慎垂下眼帘,心中冷笑。她以为自己是共犯,其实只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。她急着抹去痕迹,不是为了掩盖过去,而是为了堵住那些可能翻案的嘴。柳氏手中的银两记录,或许已经落到了她的手里,或者,她根本不在乎柳氏,她在乎的是那位先皇后生父留下的血脉线索是否彻底断绝。
“殿下。”韩慎突然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“臣在整理档案时,发现三十年前陈伯年经手的那批文书,也有类似的涂改痕迹。当时为何不查?”
珠帘后的身影猛地僵住。
空气瞬间凝固,连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都变得刺耳。
“陈伯年?”太妃的声音冷了下来,原本的温和荡然无存,“那是老皇爷时期的旧账,与你何干?韩主簿,你是史官,不是御史。只管记录当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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