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正寺正堂内,烛火将长案上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韩慎坐在主簿的位置上,面前摊开的是即将归档的《玉牒》卷宗。纸页泛黄,墨迹未干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朱砂的辛辣气息。他低着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狼毫笔,笔杆冰凉,却握在掌心发烫。
“韩主簿。”
声音从门口传来,温和得像深秋的一缕暖风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戴安站在门槛处,左手食指微微弯曲,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,此刻正抵在下巴上,眼神平静地注视着韩慎。
“掌印公公。”韩慎起身,动作缓慢而僵硬,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,“夜深了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“规矩。”戴安走进正堂,脚步无声,靴底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,“明日卯时慈宁宫的大典,档案必须在今夜子时前封档。这是圣意,也是祖宗之法。你身为宗正寺主簿,难道连这点分寸都拿捏不住?”
韩慎没有抬头,目光死死盯着案上那行字。那里原本写着先皇后生父的姓氏,如今已被厚重的朱砂覆盖,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红点。
“公公的意思是,只要盖了章,一切便尘埃落定。”韩慎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自然。”戴安走到案前,拿起一枚方形的官印,在手中把玩,“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,但更是由掌权者定义的。你的职责是记录,不是审判。懂吗?”
韩慎抬起头,与戴安对视。那双白净无胡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只有左手食指的老茧在烛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我懂。”韩慎说,“但我有一个疑问。”
戴安挑眉:“讲。”
“为何此时才动手?”韩慎问,“三十年前陈伯年就参与过类似的涂改,那时并未引发如此大的动静。如今太妃娘娘突然提起旧案,是因为皇权不稳,还是因为……有人要翻盘?”
戴安的手停顿了一下,随即轻轻放下官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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