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礼监偏殿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将韩慎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,像一条垂死的蛇。
他坐在冰冷的石凳上,手腕上的铁链虽已解开,但皮肉间残留的勒痕仍在隐隐作痛。戴安没有杀他,也没有立刻带他去见那位隐世的太妃。这种反常的等待,比死亡更令人窒息。
“为什么?”韩慎盯着对面案几后那个白净无胡须的身影,声音沙哑,“杀我只需一炷香的时间。你留着我,是为了让我看着这满屋子的账册烂在肚子里?”
戴安正用一方素帕擦拭左手食指上那道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。闻言,他并未抬头,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:“规矩。祖宗定下的规矩,杀人要留名,灭口要留证。你是宗正寺的主簿,手里握着玉牒的钥匙。若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,外头那些御史台的老狐狸会怎么想?他们会查,会闹,甚至可能惊动圣上。那样做,太妃娘娘的‘静’就破了。”
韩慎眯起眼,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——“静”。
“所以我是祭品,也是盾牌。”韩慎陈述事实,眼神冷峻,“你在等一个时机,等我彻底变成你的共犯,这样即便有人查出来,我也只能闭嘴,因为我的命在你手里,而我的罪……已经和你绑在了一起。”
戴安终于抬起头,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。“你很聪明,韩慎。聪明人往往死得最惨,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能算无遗策。但在这里,智慧是多余的,服从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。”
他站起身,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卷泛黄的绢帛。那并非普通的文书,而是盖着半个朱红印章的密令。
“这是先帝驾崩前最后一道手谕的副本。”戴安将绢帛轻轻展开,推到韩慎面前,“上面写着,先皇后生父之姓,永不得入玉牒正史。违者,族诛。”
韩慎的目光落在绢帛末尾那一枚模糊的印鉴上。那不是皇帝的玺印,而是一个私章,刻着一个古篆体的“慈”字。
他的心脏猛地收缩。慈宁宫。那是太后居住的地方。
“太妃娘娘。”韩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中带着确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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