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寒风，像钝刀一样刮过太医院的窗棂。
沈默趴在冰冷的诊床上，胃部的绞痛已经变成了麻木的冰冷。那碗“安神汤”里的毒，正顺着血脉一点点冻结他的心脏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粗重、破碎，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李德全坐在对面，手里捏着一根银针，眼神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。他是司礼监王公公的人，也是这太医院里最懂如何让人“安静死去”的大夫。
“沈大人，脸色太差了。”李德全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，“这药性虽猛，但好在是温补之剂。您只需静养片刻，明日祭典前，自会神清气爽。”
沈默没有睁眼。
他在赌。
赌李德全不敢在太医院动手脚，赌赵元吉还需要一个活口来确认那张“假信”是否真的被销毁，更赌李德全内心深处对王公公权势的恐惧与贪婪。
“李院判……”沈默的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骨头，“我听说，内廷最近新进了一批‘断肠草’的提取物？说是为了……清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李德全手中的银针微微一顿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“沈大人说笑了。”李德全笑了笑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，“断肠草是大凶之物，太医院只用于外伤止血，且需经三重炮制。这种违禁药材，怎会流入内廷？”
沈默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涣散，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“是吗？”他艰难地抬起手，指着李德全案头那罐未封存的朱砂，“可我记得，前任户部尚书在被抄家时，曾留下一本账册。上面记载，太常寺库房中，有一枚青玉琮，重量异常。底座夹层里，藏着的不是祭祀用的符咒，而是……”
沈默咳嗽起来，黑血溅在洁白的床单上，触目惊心。
“而是用断肠草汁液浸泡过的桑皮纸拓本。”
李德全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放下银针，站起身，走到沈默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即将死去的九品小官。
“沈大人，您是在威胁我吗？”
沈默闭上眼，不再说话。
沉默，是他最后的武器。
他知道，自己每多说一个字，离死亡就近一步。但他必须让李德全相信，自己肚子里藏着比命更重要的东西。如果李德全杀了他，那些秘密就会随着尸体一起腐烂，或者被赵元吉发现并灭口。
但如果李德全不杀他呢？
如果他能从李德全口中套出某些关键信息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，那就是通往真相的钥匙。
“我不需要威胁你。”沈默的声音轻得像烟，“我只想知道，那枚玉琮，现在在哪里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