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天牢的死囚室，比外面的冬夜更冷。
沈默靠在湿滑的石壁上，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。那不是曼陀罗混合朱砂的毒性，而是他早已服下的、用来伪装中毒迹象的烈性泻药与胆汁粉。真正的毒，还在后面。
他听着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，沉稳，不急不缓。
那是锦衣卫指挥使刘瑾的脚步声。
刘瑾每走一步，靴底摩擦青砖的声音都像是踩在沈默的心跳上。沈默眯起眼睛，透过昏暗的光线，捕捉着门缝外透进来的那一抹光影变化。
刘瑾没有立刻进去通报。
他在门口停顿了半息。
这半息的迟疑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沈默敏锐的职业神经里。
若是寻常审讯，刘瑾会直接推门而入，或者大声喝问屋内情况。但他没有。他是在确认什么？还是在等待某个信号？
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赵元吉果然不信。
他不信自己吞了真信，也不信自己真的会死。他要的是活口，或者至少是一个能解释“假信”背后逻辑的活口。如果沈默死了，那封被吞下去的信就成了永远的谜，而赵元吉最害怕的，就是未知。
铁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股混合着脂粉香和血腥气的暖风卷了进来，瞬间冲散了牢房内的霉味。
赵元吉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玄色的蟒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依旧把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。烛光在他脸上跳跃，映出那双看似温和、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狱卒，以及站在阴影里的刘瑾。
“沈大人，受苦了。”
赵元吉的声音温润如玉，仿佛不是来自地狱，而是来自江南的春茶肆。
他走到沈默面前，蹲下身子，从食盒中端出一只白瓷碗。
碗里盛着黑色的汤药，热气腾腾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甘草和当归的味道。
“这是太医院特制的安神汤。”
赵元吉轻轻吹了吹浮沫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，“冬至将至，陛下要在天坛祭天。这本是朝廷的大典，也是洗刷旧案污名、重振朝纲的好时机。沈大人身为户部主事，若能在这关键时刻保持清醒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。”
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碗汤，看着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，又消散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元吉的手指上。
那双手保养得极好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指节处没有任何劳作的痕迹。但就在刚才递碗的一瞬间，沈默注意到赵元吉的袖口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紧张。
那是掩饰。
沈默突然想起，前任尚书案发时，赵元吉负责清理库房。而在清理过程中，有一件东西不见了。
那就是太常寺供案上的青玉琮。
第一章，它在昏暗库房底部，沾满灰尘；第二章，被移入亮堂的正厅，被红布覆盖；第三章，装入锦盒上了锁；第四章，锁被打开，内容被调换；第五章，它出现在祭天大典的香炉旁；第六章，它碎裂在丹陛之下，露出内部夹层。
而现在，赵元吉手里没有玉琮，但他的眼神却死死盯着沈默的腹部。
他在找什么？
他在找那个秘密是否真的还在沈默体内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