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武门外的巷道，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青砖地面。
沈默贴着墙根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他怀里的硬物硌得肋骨生疼，那不是玉琮，而是一卷浸透了墨汁与血水的桑皮纸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在司礼监值房的暗格里，从那枚碎裂的青玉琮夹层中，抠出了这封绝笔信。
前任尚书在抄家前夜留下的最后手迹。
信中没有求饶，只有一行字：冬至祭典，非为敬天，实为逼宫。
六个字，重如千钧。
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知道，只要这封信流出紫禁城，大明朝廷的脊梁就要断一半。
而他，户部主事沈默，就是那个要把脊梁骨抽出来的人。
“大人……”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阿福缩着脖子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光晕摇曳，照出他惨白的脸。
沈默停下脚步，眼神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阿福？”
阿福咽了口唾沫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小的……小的怕大人迷路，特意来……来接应。”
沈默冷笑一声。
接应？
赵元吉的人，怎么会这么巧地出现在这里？
他太了解赵元吉了。
那个穿着绯色官袍、把玩沉香念珠的男人，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
既然敢放自己离开司礼监，就一定在出口等着。
“你身上，有沉香的味道。”
沈默轻声说道。
阿福浑身一僵，手中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在库房帮忙，沾上的……”
“库房里没有沉香。”
沈默打断他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像冰棱刺入骨髓，“那是赵卿私宅特有的熏香。你身上这股味道，比你的心跳声还响。”
阿福脸色煞白，后退一步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沈默知道，他已经无路可退。
前有锦衣卫封锁神武门，后有赵元吉的死士埋伏。
若此时反抗，必死无疑。
若交出信件，全家性命难保。
唯一的生路，是赌人性。
赌阿福对生存的渴望，胜过对忠诚的坚守。
“阿福。”
沈默忽然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阿福。
阿福吓得连连后退，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“你知道这封信是什么吗？”
沈默问。
阿福不敢说话，只是拼命摇头。
“这是六部尚书的命，也是我的命。”
沈默盯着他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，“你若把它交给赵大人，他能给你多少银子？十两？百两？”
阿福嘴唇哆嗦，说不出话。
“赵元吉这种人，给出去的钱，从来不会白花。”
沈默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，“他会让你做替罪羊。一旦事情败露，第一个被砍头的就是你。而我，早就进了牢房，或者死了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