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坛广场的风，比冬至前夜更冷。
尘土还未落定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陈旧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。那声爆炸后的余音，仿佛还在丹陛下的青石板上震颤，震得人心口发麻。
沈默跪在废墟中央。
他的官服被炸出了几个焦黑的破洞，袖口沾满了黑色的灰烬和白色的玉屑。但他没有看自己狼狈的模样，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脚边那块巴掌大小的碎片。
那是“太常寺供案上的青玉琮”最后的一格。
前五章里，它从昏暗库房的底部，移到亮堂正厅的红布下，锁进锦盒，被调换内容，出现在祭天大典的香炉旁，最终碎裂在丹陛之下。
现在，它碎了。
但沈默要的不是碎玉，而是夹在夹层里的那张纸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寒冷，以及一种即将触碰真相的战栗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片碎玉时，一道冰冷的铁甲脚步声踏碎了寂静。
“住手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赵元吉站在十步之外。
他身上的绯色官袍依旧整洁，只是领口有些凌乱。手中的沉香念珠已经断了大半，剩下的几颗在他指间飞速转动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他的眼神不再温和，而是像一把淬了毒的刀，直直刺向沈默。
“沈主事，”赵元吉缓缓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周围的锦衣卫迅速围拢上来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将沈默困在圆心。弓弩手重新校准了角度，箭头对准了他的咽喉。
沈默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大人问的是哪一桩罪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是私藏禁物？还是惊扰圣驾？亦或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脸色苍白的百官，“试图篡改祖制？”
赵元吉冷笑一声：“你炸毁祭器，破坏仪轨，此乃大逆不道。来人，拿下！”
两名锦衣卫扑了上来。
沈默没有躲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必然发生的动作。
果然，当锦衣卫的手抓住他的肩膀时，赵元吉突然开口：“慢着。”
锦衣卫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赵元吉走到沈默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交织的光芒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只要交出玉琮残片，朕念在你往日勤勉，可饶你不死，充军辽东。”
这是交易。
也是试探。
沈默看着赵元吉伸出的手，那只手上还戴着象征权力的扳指。
他忽然觉得可笑。
这就是朝堂。
到了最后时刻，依然是一场交易。
只要给足代价，命可以买，清白可以卖，连这该死的真相，也可以被打包带走，扔进历史的垃圾堆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沈默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，“这玉琮已碎，何来完整之物可交？”
赵元吉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
沈默摊开手掌。
掌心里，确实有一块碎片。
但那不是普通的玉片。
在那层薄薄的玉石夹层中，露出了一角泛黄的纸页。
纸页的边缘已经被火药熏黑，但上面的字迹，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用朱砂写就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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