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寒风像钝刀，刮过天坛层层叠叠的汉白玉栏杆。
沈默站在观礼台最边缘的阴影里，身上那件青布直裰已被冷汗浸透，贴在脊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他不敢动。
也不能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丹陛之上，那方被红绸覆盖的太常寺供案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司礼监的人将“太常寺供案上的青玉琮”从库房请出，一路抬至此处。
那是前任户部尚书留下的最后一笔烂账，也是赵元吉心头的一根刺。
此刻，红绸正在缓缓揭开。
露出的不是温润的羊脂白，而是一种浑浊的、带着暗黄沁色的古玉。
玉身中空，造型古朴，底部刻着繁复的云雷纹。
沈默记得清楚，他在库房整理旧档时，曾指尖触碰到这玉琮底部的冰凉与粗糙。
那时他就觉得不对劲。
重量不对。
纹理也不对。
正常的祭祀用玉，讲究“通灵”，质地应当纯净无瑕。
但这块玉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像是被什么高温灼烧过，又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个温和却带着寒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沈默浑身一僵，缓缓转过头。
赵元吉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。
这位太常寺卿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袍，胸前绣着的仙鹤补子栩栩如生，那双眼睛里笑意盈盈，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。
“祭典将至，沈大人怎么不去中军帐领了俸禄，反倒躲在这风口浪尖？”
赵元吉语气轻松，像是在闲聊家常。
可沈默知道，这不是闲聊。
这是试探。
也是警告。
沈默垂下眼帘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回太常寺卿的话，小人只是……怕冷。”
“怕冷？”赵元吉嗤笑一声，念珠猛地停住，“这天坛乃通天之所，寒气重些，正合圣意。倒是沈大人，脸色苍白，莫非是心里有鬼？”
沈默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沉默地站着，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火折子。
里面装着的是他连夜配制的硫磺与硝石混合物，虽然量少，但足以引发一场不小的爆炸。
他要赌。
赌赵元吉急于求成，赌那些权贵们只在乎面子，不在乎里子。
更赌那块玉琮，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震动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！”
司礼监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长空。
鼓乐齐鸣，钟磬悠扬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