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，天坛的汉白玉阶被积雪覆盖，泛着冷硬的青光。
沈默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棉袄，混在仪仗队末尾的杂役中。
他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，迅速消散。
腹中的钥匙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但他不敢停。
前方是祭天大典的核心区域——圜丘坛。
那里灯火通明，却寂静得可怕。
只有风吹动幡旗的猎猎声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沈默压低帽檐，借着人群的掩护，一步步向高处挪动。
他是户部主事，按理说，这种祭祀重地轮不到他来干杂活。
但赵元吉那个老狐狸，为了“万无一失”，特意从各衙门抽调了一批心细如发的人手，负责搬运祭器、清理坛面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陷阱。
沈默知道，赵元吉想让他死，或者至少，让他永远闭嘴。
可沈默偏要活着。
还要看着那枚玉琮，露出它原本的样子。
队伍缓缓前行。
沈默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的抬轿人身上。
那是一顶朱红漆面的小轿，四周垂着厚重的黑纱。
轿身极轻，轻得不像是装着什么重物。
沈默眯起眼睛。
作为户部官员，他对重量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。
这顶轿子，本该装着太常寺供案上的青玉琮。
那是通天神器，重达三十斤。
可现在，轿夫的脚步轻盈得像是在踏青。
甚至，轿帘缝隙里透出的光线，都显得有些空洞。
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调包成功了？
不，不对。
他在赵府屋顶看到的那块假玉，质地粗糙，色泽暗淡。
如果真品还在赵元吉身上，那么此刻出现在这里的，只能是赝品。
而真正的太常寺供案上的青玉琮，正贴着赵元吉的胸口，随着他的心跳，一点点靠近权力的巅峰。
“喂！那边的那个！”
一声厉喝打断了沈默的思绪。
一名锦衣卫校尉拦住了去路。
他穿着飞鱼服，腰间佩刀，眼神阴鸷。
“站住！此处乃禁地，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观礼台。”
沈默浑身一僵。
他知道，自己暴露了。
或者说，赵元吉根本就没打算让他靠近。
“小人阿福，户部派来清理积雪的。”
沈默低下头，声音颤抖，带着几分怯懦。
他想起阿福那张惊恐的脸，想起自己被推出去挡刀时的绝望。
呵，原来如此。
连家仆都成了棋子。
锦衣卫校尉冷笑一声，伸手就要来搜身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沈默袖口的瞬间，一阵急促的钟声响起。
“咚——”
冬至祭典，正式开始。
所有人员必须就位。
锦衣卫校尉皱了皱眉，收回了手。
“滚远点！别碍事！”
沈默如蒙大赦，踉跄着退到观礼台边缘的一处阴影里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柱上，大口喘气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