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夜，冷得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生铁。
沈默被推入内库走廊时，连呼吸都带着霜气。这里没有窗，只有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长明灯，灯火幽蓝，映得青砖地面泛着惨白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朱砂、檀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——那是无数被遗忘的账册和秘密发酵后的味道。
两名锦衣卫侍卫一左一右架着他，手劲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。他们穿着飞鱼服，腰佩绣春刀，眼神冷漠如看死物。在这座皇宫的最深处，人命比纸薄，尤其是像沈默这样即将成为祭品的人。
“沈大人，前面就是太常寺专用库房。”领头的千户冷冷说道，“进去之后，你只能待在西侧第三间。若是敢多看一眼，或者多碰一下不该碰的东西，老夫不介意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。”
沈默垂着眼，嘴角那抹极淡的苦笑还未散去。他微微点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应承。他知道，这是赵元吉给他的最后通牒：要么乖乖听话，看着玉琮被供奉；要么，就死在这里。
但他没打算死。
更准确地说，他没打算让那枚玉琮轻易地走出这扇门。
西侧第三间库房的大门敞开着，里面黑洞洞的，只有几根蜡烛在风中摇曳。沈默被强行按跪在门口，锦衣卫并没有立刻退开，而是像两尊门神般堵住了去路。
“进去吧。记住，半个时辰后，会有人来取走东西。若是少了一角，或者多了一粒灰尘……”千户顿了顿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默的脸，“你知道后果。”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那股冷冽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。他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官袍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，然后迈步走入黑暗。
就在他的脚跨过门槛的瞬间，一股异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不对。
这里的空气流动有些奇怪。虽然门窗紧闭，但在那股陈腐的霉味之下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外人的腥甜味——那是汗味，混杂着恐惧的味道。
而且，地上的灰尘分布不均。
沈默的目光扫过地面。库房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，上面空空如也。但在案子的右侧，靠近墙壁阴影的地方，有一块区域的灰尘明显比周围要新一些。脚印很浅，却凌乱，像是有人在深夜里匆忙徘徊，又或是试图隐藏什么。
他在找密道？还是说，有人早就在这里等过了？
沈默的心跳猛地加速，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。他走到紫檀木案前，假装整理袖口，实则指尖轻轻划过桌面边缘。触感冰凉，但在桌角的缝隙里，他发现了一点点红色的痕迹。
不是血。是印泥。
而且是刚刚干涸不久的官印印泥。
太常寺的印信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除非……有人用这里的印章，伪造了什么东西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库房深处的阴影里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，轻得像猫，但在死寂的库房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沈默浑身肌肉紧绷，右手悄悄探入袖中，握住了那把藏在暗处的短匕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耳，听着那脚步声逐渐靠近。
“谁？”他轻声问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阴影里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沈默看清了那张脸。
阿福。
那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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