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，子时三刻。
太常寺正厅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曳，将四壁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霉味的沉闷气息，那是只有长期封闭的皇家库房才会有的味道。沈默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但他不敢动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。
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紫檀供案，上面铺着一块猩红的织金锦缎。
红布之下，隆起一个方正的轮廓。
那就是“太常寺供案上的青玉琮”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块玉琮还静静地躺在昏暗的库房角落里，底部藏着足以让半个朝堂血流成河的罪证。而现在，它被移入了这亮堂的正厅中央，被层层红布覆盖，如同被裹尸布缠住的尸体，等待着明日冬至祭典的审判。
赵元吉坐在供案右侧的圈椅中，手里那串沉香念珠拨动的声音，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每一声轻响，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抽在沈默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沈大人，”赵元吉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明日便是冬至大祀，天子将亲祭昊天上帝。这玉琮作为通天之器，容不得半点尘埃。户部既出了差错，便由你亲手擦拭干净，算是将功补过吧。”
沈默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袖口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那张沾满墨迹、记录了当年抄家案中真账名字的桑皮纸，少了一角。
是谁拿走的？
是那个怯懦的家仆阿福？还是赵元吉派来的暗桩？
沈默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如果现在追问，就是死路一条。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，沉默是唯一的护身符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从旁边的铜盆中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，浸湿，拧干。动作轻柔，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石头，而是易碎的琉璃。
他走到供案前，手指触碰到那块红布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，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坚硬感。这就是青玉琮。弘治年间工部进献的贡品，质地温润，色泽青碧，表面有着岁月留下的沁色斑痕。但在沈默眼里，这层沁色下掩盖的不是岁月的痕迹，而是血淋淋的谎言。
“仔细些。”赵元吉淡淡说道，“若是弄坏了祭器，即便你是为了立功，也救不了你的命。”
沈默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他掀开红布的一角。
玉琮暴露在烛光下，泛着幽冷的光泽。它的造型古朴，外方内圆，象征着天圆地方。但在玉琮的底部，那些细微的刻痕依然隐约可见。那是前任尚书在绝望中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名字，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冤魂的血泪。
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拓片少了一角，意味着证据链断裂。如果无法确认那缺失的一角是否包含了关键的人名或数目，这张拓印就失去了法律效力，甚至会被赵元吉反咬一口，说是沈默伪造证据，意图谋逆。
必须再拓一次。
或者……找到新的方法。
沈默拿起湿帕，轻轻擦拭玉琮的表面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很专注，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然而，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玉琮底部的刻痕上。
赵元吉一直盯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，只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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